魏肃生目光沉沉地盯着明黛,她额头缠着细布, 细腻干净的肌肤苍白,毫无血色。
他甫一抽动手指, 她就委屈的直蹙眉,羸弱娇气, 好不可怜的模样。
魏肃生抿着唇, 抬起另一只手, 一点点掰开她攥紧他食指的小手, 待她力道松散, 立即将手指从她滚烫的掌心中移开。
魏肃生对着四娘道:“她想睡就让她睡箱子里。”
他走出客舱,被她握过的手指充着血, 慢慢开始发烫, 他转了转手腕,驱散残留在他手指上的触感。
阿娘不见了, 睡梦中的明黛明显地流露出难过,睁开眼睛,只看到一面檀木箱壁。
原来都是梦, 这并没有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走出梦境, 现实中又有什么不同。
“小姐, ”四娘弯腰看她,“要不要帮您在箱底再垫一层被褥,睡着也暖和些。”
明黛睡前分明又累又倦, 可躺到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没有安全感,换到她藏身的箱子里才觉得安心,很快便睡着了。
明黛爬出箱子,抱着软枕,看着四娘帮她在箱子里铺了两层蓬松软和的被褥,又往盖被里塞了一个汤婆子,她的新床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她这一觉睡到次日天明才醒,醒来后也不觉得疲乏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明黛用完早膳得知魏肃生不在船上。
他好似是把船当成客栈。
真是奇怪,他看起来显然是不缺银子的,怎的不住到城里,要住在船上呢?
好神秘,明黛在心里嘀咕。
“外头冷,但小姐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前厅赏风景。”四娘看她一个待着可怜,好心说道。
明黛自然是不愿意闷在屋子里的:“好呀,好呀!”
换上白绸道袍,外披那件貂皮氅衣。
道袍是浦真从魏肃生行李中找出送来的,他没有穿过的新衣裳,四娘帮她裁剪改小了。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明黛围坐在暖炉旁,望着宁静的江景,心里茫然,时不时慢悠悠地叹声气,伸手从一旁高几上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刚剥开,魏肃生就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
魏肃生踏上甲板,抬眸撞上明黛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敛眸,走进前厅。
气氛有些尴尬,明黛犹豫了一下,寄人篱下,她要主动一点,她弯弯眼睛,笑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您吃。”
魏肃生看她一眼,没拒绝。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让他指节微颤,他转身坐到铺着毛毯的椅子上,是方才明黛坐的地方。
明黛张张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又去搬了个椅子到暖炉边上,一回头见魏肃生剥开一瓣橘子送到唇边,悠远的眸光却落在她身上。
明黛顺着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衣裳虽然改小了,但瞧着到底是不成样子。
魏肃生喉结滚动,咽下口中的橘子,对着明黛说了一声:“走!”
“去哪儿呀?”
明黛放下椅子,疑惑地问。
魏肃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橘子又还给了她,径直往外走。
明黛只好跟在他身后:“你不吃了吗?”
好歹是她亲手剥的呢!他不吃,她自己吃,明黛走在他右手边上,吃了一瓣橘子,随后整张小脸都拧起来,好酸啊!
明黛艰难地咽下酸到倒牙的橘子,转头看魏肃生:“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么酸,他竟然能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
魏肃生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淡声道:“带你去买衣裳。”
明黛愣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他说带她去买衣裳!
魏肃生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她,她眼睛仿佛坠满了璀璨的星光,亮得惊人,他眉梢微扬:“不想要?”
这怎么可能!
明黛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晃疼了伤口,她“哎呦”一声,不敢再动了,笑盈盈地走过去:“想要的,想要的。”
许是太过高兴,她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手臂,似乎在催促他走快些。
这一刻她神色生动起来,明媚鲜活的笑颜是这朔风凛冽,冰天雪窖中最亮眼的颜色。
魏肃生轻呼一口气,唇边白雾缭绕。
明黛甚少出远门,更没有想到自己会逃婚到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沭阳县城不算大,魏肃生领着她走了一刻钟便到了闹市。
雪停后,街道人渐渐多了起来的,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县城的繁华自然无法和扬州府城相比,但也别有趣味。
明黛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她没有见过的东西,走走停停,手里还拿着魏肃生给她买的她没有吃过的新鲜出炉的米饼。
魏肃生淡淡地望着她。
她也对着他笑笑,转头又被另一侧一个卖瓷偶的摊子吸引了。
魏肃生看她跑过去,有些无奈,撇开目光,唇畔的笑僵在脸上,忽而眉心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明黛身后,冷厉的眸光扫过他们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