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石榴树下的躺椅上坐了一个人。
要不是明黛眼睛尖,看清那是魏钦,都要被吓死了,她鼓着面颊,使劲儿地瞪了一眼悠哉悠哉靠在躺椅上,冲她招手的魏钦。
这人怎么这样啊!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桂花香的凉风从木樨街飘来, 溢满整个庭院。
明黛拢着披风蹲在躺椅旁,透过月光仰头认真地观察着魏钦,是别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的, 明黛小声说:“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等魏钦回答,她又接着说:“阿爹说你烧了魏家祠堂。”
“我阿爹现在还在你家没有回来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远这几日是在帮魏老爷整理从祠堂里救出的字画, 魏老爷请去帮忙的都是与魏家亲近的人,旁人只听说魏家祠堂失火, 却不知是与魏钦有关。
魏钦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双臂自然地搭在两边扶手上, 他现在在魏家人口中可是个大逆不道的疯子。
“没什么, 不过是让那些碍眼的人从我身边消失罢了。”
终于清净了, 听那些人说话,还不如听明黛说如何帮她的娃娃裁小衣裳, 哪怕她连娃娃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也能兴致勃勃地说上半天。
明黛不知他此刻所想,还沉浸在他方才的话中, 稍作思索便能猜到惹得他不高兴的人是魏大老太爷一家。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把魏大老太爷一家怎么了?”
魏钦看着明黛惊恐中带着好奇的小脸,没忍住逗她,侧身微倾, 压低声音:“你说呢?”
他转瞬间便沉了脸, 眉眼阴冷, 再英俊的面庞都显得格外的可怕, 明黛脑袋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瞳孔一震,心头猛跳, 下意识地往后躲,身形不稳, “咚”的一声,她一下坐到了地上。
明黛遂即僵硬在原地,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笑,意识到他是故意恐吓自己,潮红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上,她转头面红耳赤地瞪着魏钦,难掩羞恼:“你故意吓我!”
小姑娘撒气,没有丝毫威力,魏钦十分淡定,甚至难得好心地伸出手掌想要扶她起来。
明黛不想理他了,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两只手拍了拍,说:“我要回去了。”
她很生气,他过来是为了吓她吗?
魏钦见她似乎真生气了,虽然觉得很有趣,但还是从躺椅上起身,站到她身前:“我要离开扬州。”
他太高了,明黛得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学着他以往的语气,淡淡的“哦”了一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你要离开扬州?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走?”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才谨慎地问:“是伯父伯母生气了,把你赶出来了吗?”
魏钦只是嗤笑一声。
明黛稚嫩的小脸满是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想来想去,干巴巴地问:“那我的彩绢娃娃是不是没有了?”
所以他才来告诉她,他要离开扬州的消息。
魏钦说:“我去京城。”
“帮我把这份信交给老师。”他从袖兜中拿出信递给明黛。
明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魏钦下巴微抬,沉声道:“回屋吧。”
明黛不由自主地听他的话,转身往西厢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奇地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她的好奇心的确很重,魏钦唇角微扬,指了指西厢房与南墙中间的那道两人宽的夹缝,翻过夹缝顶端的墙就是西户人家的后园。
这是魏老太爷送给魏钦的宅子,只是常年空着,没有人住。
解了心中的疑惑,明黛才回了房。
一声轻响,西厢房房门关上,院中光线暗了暗,西厢房烛光熄灭,魏钦从原路离开。
这夜过后,明黛再没有收到魏钦的消息。
明远两日后才回到双柿巷,一回来一家人便着急地赶回了高邮。
明远为着魏家的事情多告了几日假,县学中堆积了许多事情等他回去处理。
而他看到明黛替魏钦转交给他的信时已经是深夜,他看完信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才提笔写下一封信,待天亮之后命焦伯送去府城小梅花巷,亲自交到魏老爷手中。
交代一切事物,天色已明,明远又去了厨房,英娘正在准备早膳。
英娘看到他连忙擦了手走过去:“老爷。”
明远微微颔首看了一眼药炉,温声道:“姐儿的药煎了吗?”
“正准备煎药。”英娘说完就要往药炉走。
明远小幅度地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必过去:“不用煎药了。”
英娘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道:“是换了新药方了吗?”
明远道:“以后都不用煎药了。”
明黛得知自己以后都不用再服那苦得要把胆汁吐出来的药汤,开心得要命,开心过后又觉得奇怪,跑过去问梅太太。
梅太太搂着她,心情酸涩复杂,面上不显只说:“这个药方喝了已有半年多,不见效果,先停了好不好?”
明黛脑袋点得飞快,当然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