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绿萼脸上的微笑在跨出门槛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理智来说,她知道萧持不会做特地把她赶出去,和李瑶光在雅间里这样那样的事儿。
他那样霸道又自以为是的性子,若是起了兴致,连哄骗她的心都不会有,直接把李瑶光带回去纳为媵妾就是了。
但女人嘛,有时候总是感性居多。
他们会说些什么?李瑶光之前在铺子里说的那些意味深长、追忆往昔的话,萧持都听懂了吗?他会……回应她吗?
翁绿萼不想站在门口,影子一晃一晃映在窗纸上,没得叫他们以为她小家子气到故意偷听的地步。她走出去几步,看着走廊拐角处摆着一盆绣球花,硕大圆润的绣球秀美芬芳,翁绿萼低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数着一簇绣球里有多少花瓣,忽闻背后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心头微紧,不是萧持——
翁绿萼侧身想走,却被来人猛地捂住口鼻,巾帕上不知浸染了什么药物,翁绿萼来不及多挣扎两下,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身着黑衣、沉默寡言的男人动作极其利落,他迅速将翁绿萼抱进旁边空闲的雅间里,顺着早已准备好的密道,无声离开。
几乎是在他们刚刚进入密道的
那一刹,萧持拉开门,刚刚的一脸肃沉缓和了不少,他唤‘绿萼’。
却没有人应答他。
张翼也不在。
难道是她等不及,先让张翼陪着她去逛铺子了?
萧持转身朝楼下走去,眼神在看到拐角处那株不再饱满瑰丽的绣球花时,微微一凝。
他的妻爱莳花弄草,他陪在她身边久了,偶尔也会听得她说起几句养花的心得。看见原本圆而硕大的绣球花缺了好大一块儿,落下的花瓣混合着泥土洒落在花盆周边,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这是东莱城里有着不小名气的茶楼,不可能摆出这样一盆有残缺的花在这里供客人观赏。且泥土散落的痕迹……更像是人在惊慌之下踢到的。
萧持眼神一冷,无视身后传来的呼唤,急匆匆地出了酒楼,就看见从对面铺子出来的张翼。
“女君何在?”
见萧持面沉如水,声音亦裹了几分怒意,张翼怀里抱着包装精细的瓷瓶,下意识道:“茶楼小二传话来,说是女君先前看中的瓷瓶包装好了,让属下来取瓷瓶……”
他想着女君与君侯在一处,又是在茶楼雅间那样的地方,短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便先暂离开了。
事已至此,萧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速召人来,她可能被萧珏带走了。”
萧珏?
张翼微愣,那不是三年前已在战场上失踪、被传战死了的萧家长房长子吗?
他的阿耶,可是君侯的叔父。
想起从前那些旧事,张翼面色一凛,见君侯面色铁青,俨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他不敢细问,又深愧于自己粗心大意,中了别人的奸计,才会给贼人可乘之机,掳走女君。
他连忙应是,大步去到僻静地方,准备燃放烟炮,召集卫兵。
被萧持握在手里的那两个花环被男人逐渐收紧的力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可怜声响,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那两个丰彩漂亮的花环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惨兮兮的。
绿萼……
·
翁绿萼醒来时,身下不断地传来颠簸的震感,她捂着尚未清明,还有些混沌的头,慢慢坐了起来。
车厢里只有她一人。
不知是轻视她一小女子,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她的手脚都没被绑起来,只是头昏昏沉沉,马车颠簸下,她更有些想吐。
“醒了?”
翁绿萼应声望去,看见一张陌生,却又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脸。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闷青色帘布被掀开, 正在驭马的男人侧过头来,露出半边侧脸。
从翁绿萼的角度望去,背着光, 让他的轮廓线条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仅是一个侧脸, 却让她感觉一阵古怪的熟悉之感。
翁绿萼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哪怕她心里清楚,她现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倘若你能即刻放我下去, 我承诺, 不会让我夫君继续追究下去。”
时至今日, 问他是谁,又或者问他为何要掳走自己这些问题, 对于翁绿萼眼下的困境来说都无甚助益, 她只能寄希望于萧持在外的凶名,能够稍稍让他犹豫一瞬。
听了她的话,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里边带着的冷意没来由地让翁绿萼感到浑身僵冷。
“不让他追究?”萧珏低低重复了一遍,转过头去, 目视前方, 只留给她一句极其冷漠的话, “我与他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你不必白费功夫,顾好自己吧。”
说完,他高高扬鞭, 马车猛地加速, 闷青色的帘布也随之落下,翁绿萼勉强稳住身形, 四肢发软,头脑昏沉,但她不敢再昏睡过去,只死死抠着掌心,凭借着那阵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马车一路飞驰,从颠簸程度来看,翁绿萼猜测,是进了山路。
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翁绿萼捂住心口,压了压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欲吐之感,面前忽地一亮,有人掀开了那道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