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一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他日日变成祝晏的模样,渴望动摇九昭的心防。
扎根在心脏的魔血,是个很方便的工具。
不仅可以探知心魔的成长情况,更能够帮助巫逐感受到九昭的心绪起伏。
原来,神仙的想法和妖魔不一样。
纯粹的肉/欲不能叫他们彻底沉溺,在连着上演了几天的“活春宫”,察觉到九昭那恼怒羞耻的心绪有了一定程度的抗性后,巫逐又尝试着加入他们在一起时琴瑟和鸣的点点滴滴。
喊昭娘,九昭的心脏会本能的悸动。
从背后环抱着她,将下巴支进颈窝,是九昭最喜欢的亲近方式。
她爱祝晏弹琴。
两人闲来无事时,她会叫祝晏躺在膝上,一遍又一遍为他梳头。
……
巫逐能在万般艰辛的境地里问鼎神位。
虽然最后因半魔之身并未完全成功,但依然充分说明了他的天赋。
他学习什么都很快。
无论是修炼法术还是掌握仙力,总能做到用不了多久就融会贯通。
所以相对应的,把天分用在模仿祝晏的一言一行上,他的进步也与日俱进。
“昭娘,你可以睁开眼看看我吗?
“昭娘,好想做……”
“滚。
“再变成祝晏的样子,我就把你的舌头也割了,让你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这是九昭一开始对他的态度。
冷言冷语,倘若没有血契压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且为了减少被他骚扰的次数,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种极为凶险的修炼法门——那就是将仙识全部抽离灵台,四散到元初之火中去,与身躯承受同等的烈火煎熬,以求快速进益。
没有仙识,九昭的躯壳只是一副空荡的躯壳。
不会被外界影响,无法听见脑内或是脑外的话音,心魔也被遏制在了可控的程度。
巫逐尝试几次,的确得不到任何回应。
但他并不着急,也不气馁。
观察了几次,他发觉依照九昭目前的仙力,顶多只能让仙识忍受元初之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到,仙识必须回归躯壳,进行半日的休憩温养,方能进行下一次。
相比九昭的修炼艰辛,巫逐想要维持伪装,只需要耗费很少的力量。
他干脆不再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以祝晏的面容日日与她在修行完成后相见。
……
“昭娘,我新制了一张琴谱,想听一听吗?
“昭娘,也不知道我们一同种在院子里的种子如今怎么样了,真想回去看一看。
“昭娘,我心口又疼了,你替我揉揉好不好?”
时日推移,巫逐演得越来越好。
心是骗不了人的。
他说句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时,九昭的心脏跳动最剧烈,通通被他暗自记下。
在这里,在唯有彼此的天地间,他利用自身颌幻觉,为九昭打造了一场逼真的假象。
没有什么家国情仇。
也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敌。
只有她和他。
九昭和巫逐。
不,是九昭和“祝晏”。
……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还是一年、两年、三年。
巫逐只知道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九昭好像终于开始区分不清。
她分散仙识持续的时辰越来越长。
可完成修行后,两眼望过来,停留在他面孔上的时间也在同步增加。
她不再表现出极端的嫌恶和抗拒。
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被巫逐的神识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在又一次分散自己的全部仙识,沉入元初之火,忍受几欲焚化灵魂的淬炼和净化结束后,九昭体力不支地伏倒在原地,光洁额头涔涔热汗滑落,掌心全是忍耐到极点时掐下的血印。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用痛苦,来同所有影响自己的事物对抗。
巫逐听见她微弱的喘息,踌躇几瞬,飘过去将她揽进了怀里。
“昭娘,你还好吗?
“别这么勉强自己,倘若实在难受,偶尔缓一缓也不耽误。”
相比躯体,存在于灵台当中的仙识是更敏感脆弱的东西。
一旦仙识受损,纵使身躯未灭,也只能做个活死人。
巫逐不太认同九昭这样大胆冒进的修炼方式,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加深幻觉暗示,让九昭在因修行而虚弱的时刻中招,将自己误认成为祝晏——真要操控她,他根本做不到。
他把九昭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拂去。
又用清洁术帮她擦拭了一下面孔,企图让她好受些。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放开九昭。
等待着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要过几息,耳边才会响起九昭清醒过来时的冰冷辱骂。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次的九昭始终很安静地伏在他臂膀。
就在他以为九昭是不是因为修炼过度昏过去的时候,那怀里的人倏忽动了起来。
两只手挣脱他的束缚,滑向他的双肩。
却不是要推开他,而是以回应的姿态,攀在了他的后颈。
没有被骂。
没有被推。
更没有被打。
巫逐眨了眨眼,倏忽有种正在梦中的感觉。
“昭娘……?”
他又掐着嗓音,用祝晏那种在他看来矫揉做作的声调,唤了九昭一声。
听见九昭低声说道:“……晏郎,好想回到长乐命牌里,看看母神留下的种子开花的模样。”
第101章
◎“要不要玩一次我上回提过的游戏?”◎
难道努力了这么久, 自己终于成功了?
幸福发生得太快,令巫逐有些不敢相信。
他尝试着询问九昭:“……昭娘,你可知晓我是谁?”
九昭想也不想, 亲昵地嗔怪他道:“你是晏郎啊, 怎么问我这种问题,难道被火烧傻了?”
虽然说起一些特定的关键词,或许会导致对方意识受到刺激清醒过来。但巫逐向来多疑,他掌控不了九昭的全部, 便悄悄催动蛰伏在九昭心脉的魔血,试图窥探她此刻的心情变化。
还是那句话。
嘴可以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心却骗不了人。
人在撒谎的过程中, 会为着谎言可能被揭穿的压力而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操控着魔血,待到与九昭的心绪建立牵系。
才用类似玩笑的语气说着:“是啊,总是闷在这里,脑子都变迟钝了不少。昭娘, 我都有些记不清了——我是九尾狐, 这里是你们凤凰族的神树,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因为我们签订了血契。”
魔血连接的那头,九昭的心脏依旧平稳跳动, 毫无异常。
只是出口的话音间, 多了几分对于巫逐的担忧,“在我进入树心前, 你执意追到了凤凰族圣地, 说修炼涅槃凤火万般凶险, 你怎么放心让我独自在其中承受煎熬, 生一起生, 死一同死。
“我反复劝阻你不得, 这才跟你缔结了血契,如此你便能寄身在灵台里被我带进去,也不会因为是异族的缘故,被元初之火视为敌人,直接烧死——这些你全都忘了吗?”
说着,她用手背贴住巫逐额头,感受他的状态。
又自责地增添几句:“我就知道,虽然用了讨巧的手段,但你身体本就孱弱,怎么可能不受到元初之火的影响……身体这么烫,你可有不舒服吗,心口痛吗?都怪我,当初应该坚决阻止的。”
没等巫逐如何打探,她自发构建了一套前后对应的逻辑。
甚至补全了“祝晏”这一外族,不被凤凰神树排斥,反而能安稳待在其中的漏洞。
这听起来很合理。
九昭的心跳频率全程没有加快过一瞬,反而为着刚刚修炼完毕,仙识十分虚弱,跳得还要比寻常缓慢不少——心魔和神魂不稳的双重叠加下,她的记忆似乎真的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抹去身畔巫逐的存在,将他一心一意想象成渴望见到的那个人。
这不仅仅是心魔的作用,更是人在负面影响过重的情况下,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忘掉那部分令人厌恶且无力改变的现实,将其替换为内心视作美好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巫逐这么久以来的努力的确成功了。
可想到自己被九昭的大脑当成最不堪的记忆抹除,他的内心又莫名地升起几分不舒服。
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演戏。
这些年,九昭已然对于播放在她脑海的各种画面有了抗性。
心魔成长到一定地步后,再无任何寸进。
如此距离巫逐的预期还相差一大截,不如借着“祝晏”的身份同她温存亲近,被心魔影响的误认只是暂时的,待到幻觉消退,她清醒过来时,察觉自己背叛了祝晏,心绪定会进一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