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咬着嘴唇,赌气撇过头只能默认。
那来自滢罗身上的清香越来越近,耳畔却突然闯进利刃刺破肌体的锐声。
第40章
◎“臣为殿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锋利兵刃划过, 刺破雪白肌肤。
滢罗下手毫不犹豫,这一下割得极深,蕴着浓郁水灵的血液自腕部倾泻而下。
她将手腕凑近九昭后颈, 鲜血也随之洒落在那看似无实体的汲源索上。
九昭六觉敏锐, 闻到血腥味,立刻皱眉转过头去:“你在干什么——”
滢罗并不回答。
点滴不绝的鲜血穿透细线,很快消失在下方的云层间。
因水系金仙之力,她身体自愈的速度很快, 眼见伤势就要弥合,她再次用力连割两剑。
四周腥甜气息变浓,血液滴落到一定程度, 那原本牢牢埋在九昭肌肤间的汲源索尾端,竟然又贪婪地分出三根细线拧成的尖锐一根,朝滢罗的方向无声探去。
滢罗立即拔剑劈砍。
玉剑依旧穿破空气而下,没有触碰到汲源索的实体。
她的眉峰飞快蹙了一蹙, 沉吟不过一息, 干脆拉开颈项的衣衫, 做出放任姿态。
水蛭一般的尖针迅速找到最佳位置,刺入后颈, 吸收起滢罗的至纯仙力。
“你疯了吗?!”
见此情形, 九昭错愕睁大眼睛。
震惊之下,她出于本能伸出手去, 想要在汲源索深入血肉前夕将其拔去。
“殿下再运功感受一□□内的仙力, 看看流逝的速度有没有变慢些。”
滢罗使力握住九昭手指, 冷静开口。
她眉目俱是不容分说的笃定, 九昭只好按照她的吩咐, 重新凝神感知。
片刻后, 她惊疑不定地开口:“……好像,确实慢了点。”
滢罗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臣也是猜测,汲源索吸收仙力的容量总有上限,寻常神仙服食丹药以期修为进寸也要注意数量。过犹不及,定会损伤仙体,谅这狐族秘宝亦是如此。”
“所以,你让它也吸收你的仙力……好替我承担一半?”
九昭瞬间领悟了滢罗的意思,一个疑惑也随之在她脑海浮现。
天仙高位近在咫尺,她的做法无疑加大得胜风险,还得罪了没必要得罪的孟楚,又是何必?
“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下来,九昭下意识追问。
滢罗平静道:“臣为殿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这是臣的本分。”
“别人这样说或许本殿会相信。”
九昭的双眼追着滢罗的目光,炯炯直视,不肯放过她的任何神容变化,“但你是滢罗。”
滢罗却没有立刻给出解释。
她那一向从容温雅的瞳孔流转闪烁,犹豫一瞬,才仿佛难以启齿般轻轻说:“不管殿下怎么想,但在臣心目中,殿下从来都是滢罗最重要的——嗯,最重要的朋友。”
半是复杂半是动容的情绪,在听到滢罗剖白的刹那,将九昭的心神席卷。
她沉浸在纷杂思绪之中,以至于忽略了对方略显突兀的停顿。
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误会滢罗了?
可这些年,从亲密无间到渐行渐远,个中原因她从来不曾提起。
这种时刻,也容不得多想。
她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硬邦邦地说道:“无论你是何目的,本殿都欠你一个人情。”
没有被咄咄逼人地质问,九昭一副大局为重的态度,让滢罗再次眸光闪烁。在如此场合吐露心声的忐忑顿时散去,她的眉梢眼角挂上宽慰:“孟楚以此等手段算计殿下,殿下可要反击?”
“原来他们昨日在祈辰宫里悄声谋划的就是这些。”
九昭一磨牙:“孟楚也是长本事了,知道明着不行就暗着来,成日净学了些如焚业海邪魔一般不入流的手段!可惜——可惜不把他打回骚狐狸原形,本殿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虽说要联手对抗孟楚,但九昭也没凭着怒火一味蛮干。
两人一面继续攀登扶桑神木,一面用密音交流起战术。
孟楚先是装作莽撞攻击九昭,被九昭击退的同时,又利用汲源索吸收九昭仙力,这意味着他的目的不仅仅是阻挠九昭夺得天仙之位这么简单,大概率后面还有其他的阴谋。
凡是仙器,都有发挥效用的范围。
既汲源索仍在持续吸取力量,想必孟楚不曾退出仙考,坠在两人身后随时准备伺机而动——但话说回来,整个考核过程里,选择任一时刻袭击,都不如在登顶一关中来得事半功倍。
九昭与滢罗讨论完毕,一致认为孟楚多半会保留吸取得来的仙力,放在最后发动奇袭。
“等会儿到了扶桑木冠顶的范围,殿下只消佯攻即可,小心来自暗处的偷袭。”
听到滢罗关怀,九昭的双眼死死盯住那隐藏在云深之处的未知前路,恍若未觉。
许久之后,才飞快又别扭地回应:“你也是。”
……
扶桑神木接近顶端的树冠,如同一片丰饶的苍翠之海。
无边无际的绿叶,化作数条刀枪不入的游龙在此守候。若靠得近些,它们便会发射势如骤雨的叶片飞刀——刀锋之利,木灵之盛,久战能够穿破考生的仙力屏障,切割肌肤,损伤仙体。
更遑论还有比被滢罗切断的蟒化藤,更高阶、更粗壮的藤蔓随时阻挠行动。
九昭和滢罗没有贸然靠近,她们一人占据一根枝杈默然站立。
不多时,孟楚果然追了上来。
许是滢罗的行为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没有埋身潜伏,而是光明正大出现在她们面前。
云下寂寂,竟再无其他考生动静。
只余他们五人呈对峙之势,直面相迎。
他一时看着目含烈火的九昭,一时又歪头打量滢罗颈项的后方,而后意味深长地微笑:“我本想让宗姬顺利晋升天仙,不成想宗姬竟然选择和九昭殿下站在一起。”
滢罗不为他话里有话的言行所激,平声道:“是你投机取巧的行为叫我不齿。”
孟楚哈哈笑了起来,夸张的笑声扩散,惊扰云端。
笑了一阵,他惺惺作态地揩去眼角泪水,扬声反驳:“宗姬的话我实在不懂——何谓投机取巧?争身之试,不论手段,不计生死,我所做的,皆在考规允准的范围内!”
滢罗看他如看小丑:“你以为这样赢了我们,上到木顶的辉天殿,能够得到天道的承认?”
这一问颇为诛心,孟楚得意的面容登时陷入阴霾。
想不出来应该如何反驳,他冷笑道:“那也得上去了再说。”
语毕,他命两个同伴去攻击滢罗,自己则袭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九昭。
到最后一战,无所谓再保存仙力,滢罗和九昭一人持剑,一人握鞭,目光催生出浩然战意。
不愿腹背受敌,她们足尖轻点,浮于半空,离开龙群结阵的范围。
滢罗仙力残缺,仍不改威势。
玉剑凌然生光,如长虹直贯敌人命脉,所到之处剑意结冰,封冻躲闪脚步。
她的剑招蕴着积年刻苦修行的娴熟灵敏,拏风跃云,哪怕二对一都令敌人暗暗叫苦。
而不必全然借助枝杈保持平衡,且与孟楚拉开了距离,九昭的打神鞭也终于得以发挥实力。她使鞭的手法似本人般透着心意无定,时而刺破空气,罩面相迎,时而攻向低盘,蛇卷脚腕。
不以仙力相抗,孟楚在体术兵器上远不如她。
他见自己的折扇难在对战中占据上风,干脆将折扇抛在胸前,双手急急掐出法诀。
“撑天地,折扇开!”
伴随着一声高喝,那金光闪闪的扇面迅速失去形状,化作一人高的防御屏障,而孟楚则躲在屏障后,一边抵挡打神鞭的连续攻击,一边朝着九昭的近身处缓慢迫近。
以仙器作法,便能结成最为坚固的屏障。
只是一来少了武器,许多攻击术无法运用,另一方面耗费的仙力也十分庞大。
反正消耗的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他自然无所顾忌。
九昭暗骂了句卑鄙小人,身后顿现九个爆裂作响的圆形火球,络绎不绝冲击金光屏障。
这时,滢罗的密音仓促入耳:“殿下,臣似乎发现了汲源索的弱点!您看看孟楚的尾指上是否带有一枚戒指,那枚戒指延伸出来的细线,即是汲取仙力的媒介——”
火球一顿,九昭立即看向孟楚撑在屏障上同自己对抗的双手。
果然,仔细观摩是有一条似有若无的细线,贴着尾指肌肤的几寸处,那细线逐渐变为实体。
她们无法解决一束虚光,却能够对有实体的东西下手。
九昭心中一喜,只要斩断汲源索,趁着仙力尚未完全枯竭,便还有一战之力。
只是鞭子不似长剑锋利,再加上防御屏障的帮助,仅靠远程想要破解,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