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兀自回了工位。
向遥顿了顿,对他笑:“好,谢谢。”
测试转程序。
这确实是她在公司栽的另一个跟头。
她当初进公司投的是程序岗,只是报道前人事突然说游戏测试非常缺人,用一句“后续会给你调回来”把她糊弄住,稀里糊涂给答应了。结果当然是杳无音讯。
这人什么毛病?说话跟有偏瘫似的不拿正脸看人就算了,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向遥有点火大,想了想还是忍了,暂且抛到一边。
才第一天。
先适应节奏再说。
紧接着一周多,她完全触发了加班生活,成天晚出晚归。原本她还考虑过怎么融入项目组的问题,现在觉得真是想多了,压根没什么社交机会。连觉都是用飞快攒出来的调休补的。
但很遗憾,赶时间租的这间房子也没能省心。
楼上那户不知道住的什么人,基本上每天都得琢磨点动静出来,喝酒吹瓶,谩骂摔桌,偏偏他发疯的时候向遥都在家,几天下来多少有点精神衰弱。
这还不算完。
南榕的小区都很老了,浅黄外墙掉了颜色,被贴满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夜里街头还有昏黄的路灯,走进小区只有魆黑一片,偏建在坡上,地势高的单元还得爬梯,靠着手机的光亮勉强照明。
这天她加班回家,刚进小区就觉得不太对。楼房深处隐约传来飘忽的乐声,锣鼓震天的夹杂着唢呐和若隐若现的哭声,怎么听怎么像……
……哀乐。
不是吧。
有年代的房子住得最多的还是老人,每到冬天总有抗不过去的。
但小区里办白事这种情况她还真是头一回见。
越往家走声音越大,猩红的灯光里,向遥远远看见单元楼下有座简易灵棚。
冬夜里本就光线晦暗,棚里的幽光几乎是深暗中唯一的光源,走近还能看到供桌上摆着被花圈淹没的黑白遗像,铁桶里烧着纸钱,烟火闪烁。
角落的音响在无休止地重复播放,间杂着断续的哭声,但灵棚里空无一人。
向遥这才反应过来,那哭声是音频里的一部分。
“……”
赛博悼念吗?
几点了都,让胆子小的怎么进出啊。
向遥无语地绕过灵棚,打着手机上的电筒进单元楼。
电梯是自然没有的,楼道都还靠着不太灵敏的感应灯照明。
一片漆黑中,她刚要跺脚唤醒感应灯,就没防备地跟楼梯后陡然钻出来的一道黑影撞了个正着。
!
黑暗里她的心脏几乎跳停。
倒是没叫出声,主要是连日加班的身体精疲力竭,抵不住这种猝然的冲击,隔几秒才头皮发麻地缓过来。
对面咳嗽一声。
感应灯亮了。
向遥呼吸凝滞间退开两步,才看清是个年轻男孩。
高中生吧,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怀里抱着一个很厚的本子,书包松散地挂在臂弯,羽绒服里是一套黑白的秋季校服。
向遥多瞅了两眼。
有点熟悉。
公司对面中学的校服好像长差不多。
他面上是与年轻面孔不符的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种悚然的突发状况也没让他的神色有太多变化。
“不好意思。”
他声音闷闷的,道歉语气还算诚恳,只是脚步匆匆,点个头就绕过向遥上楼了,完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向遥看着他三两步消失在拐角,诧异地往楼梯后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竟然是有空间的。
是单元住户公用的储藏室,被拿来堆放闲置品了,摆着好几张麻将桌,估计也有老人在这打发时间。
整体还是没人打理的样子,灰扑扑的。
她之前都不知道楼里还有这块地方。
这小孩大半夜不回家,在里面干嘛?
向遥只瞥了一眼就抬脚上楼。
疲倦的身体不容许她发散丁点的好奇心,她只想把有限的时间都送给睡眠。
可三天以后,她也捱不住了。
第5章 ☆、05纷涌的手
半夜的灵堂音响只是一个开始,更让人崩溃的是凌晨的唢呐演奏。
她头一次迷迷瞪瞪惊醒,还差点以为自己终于打工猝死了,顶着睡眠不足的心悸,艰难去摸手机,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多。
十一月还是早冬,但天亮得已经很晚了,窗外一片漆黑,陈旧的家具都栖息在黑暗里,配着飘忽的唢呐锣鼓有种说不出的惊悚和诡异。
且非常荒诞。
她用被子蒙住头,这音乐这么从早到晚的,不会要放到头七才算停吧?
又开始琢磨要不要换房子了。
到底还是存了侥幸心理,她叹气。
向遥毕业后一直在上海住合租房,每天回家经过公区跟做贼似的,出门上趟厕所也得做心理建设,实在煎熬够了。
南榕的租房成本比上海低多了。她攒了点小钱,一时有点嘚瑟,想着也不长住,奢侈一把租个整租。
可惜南榕的城区规划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住宅区是集中的,跟商圈办公楼都不在一块儿。
新一点的楼盘都在郊区了,她租的小区硬件是差了点儿,但相对还算近,最主要的是胜在有生活气。
楼下就是个早市集,长长一道坡直到路口的公交车站,水果早餐蔬菜肉蛋干货杂物什么都有,还有当地渔民刚捞的海鲜。每天早晨是向遥见过南榕人最多的时候,都是赶集的老人,有种平淡的幸福感。
她租的那套房两室一厅带阳台,价格竟然比她预算还低一点。
向遥还得去项目组报道,估了下距离不算远,也没再多想,当场给定了。
现在看,租金这么低原来是有原因的。
这小区不像有物业——也确实没有,甚至没保安。之前因为楼上扰民,向遥趁休息试着问过小区里唠嗑的阿姨们。
“那还真没有嘞,这小区都不知道多少年啦,”一个比较热心的大姨说,“怎么啦,你找物业搞什么呀?”
向遥简单说了下情况。
“你住那栋三单元吧?”一个旁听的婆婆指了指向遥家的方向,“是不是六楼的?”
“小姑娘,你还是别想着找人解决了,没用的,你这房东也真不是个东西,这情况都不跟你们这些租户说,在这坑人呢!都搬走好几个了。”
“说了他还怎么租这房子?自己都住不下去。”
向遥有点傻眼:“什么情况啊?”
“你楼上那个男的脾气大得很,就在那前边儿公园码头不是有个海鲜市场嘛,他搞什么来着?好像管理吧?不清楚。哎唷抽烟喝酒的吵死人了,有时候还跟他儿子打架呢,都不消停。以前住这的还报了警,还不是老样子,谁来都没用!可会闹了。”
“听说他之前是个大老板,在省城做海产生意的,谁晓得怎么回这里来啦。这房子是他爹妈的,死得早!得亏留个房子给他,哪个风光的住咱们这儿啊?”
一句话骂进去一群人。
“人还有个儿子,啧那是根本不管的!给口饭就算养着了。”
“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小孩儿好到哪去了?谁都不搭理,阴沉沉的,多大小子了也不会来事儿,那男的看了心情能好吗?”
“哎呀你这嘴!哪是这么说话的呀?人年纪还小,又没个妈妈在身边,到底还是家里没个女人管管……”
“那阿姨,小区里有能协调这些情况的人吗?”
眼看着话题跑远,阿姨们要争执起来了,向遥也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拉回正题。
“那可没有的!你一个人住的吧?还是忍一忍得了,别跟他起冲突,划不来。”
“要么你换个房子住,我们这小区住的都是老人,挺多人都搬走了,还有空房呢,要我给你问问不?”
“这事儿你必须找你房东!你得谴责他,不租的话让他给你把钱退了,减点房租也行,好赖要点回来呢!”
几个好心的邻居一唱一和的还入了戏,闲侃着就把向遥解决问题的路堵死了。
她道了谢回家,盯着家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感觉很棘手。
上海的房子她已经退租了。
她供不起两套,合租的室友上个月又不打招呼地把男朋友拉来同居,也怪膈应的,索性等外派结束再回上海重新租房。
于是借调一敲定,她就把自己沪漂的家当全弄了过来,大到私人家电,小到衣服摆饰,花了不少钱和精力。
向遥从缝隙里硬挤时间,一天整理一点儿,每件行李都已经找到了自己合适的安身之所。
真换房子吗?
向遥想了想没电梯的六层高楼,小区楼房间的陡梯,深呼吸。
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半年吗。
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打通了房东的电话。
谴责,必须得谴责。精神损失她扛了,经济损失得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