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但周霁和安煜扬素来都不是缺乏讨论度的人,更不是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所以依旧大大方方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况且,他们传的那些事,又不是真的。
事实上,虽然在最近的一个多月内,他们每隔一天,就会在窗边或者理科三班隔壁的空教室里“私会”,但除了补习,确实什么其他的都没有发生过。
除去每周一三五晚上的那半个小时,他们各有各的圈子,甚至连见面都不多。
但毕竟都在一个学校和同一个年级,要说完全碰不到,也是不可能的。
这天中午吃过午饭,周霁又回了教学楼,想趁着午休前,在教室里看一会儿闲书。
她往文科七班所在的五楼走,经过四楼走廊的时候,正好一眼看见安煜扬在四楼的语文教研组办公室门口站着。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随即,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她刚走出几步,安煜扬恰好侧头过来,就也看到她了,不过他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周霁走到他面前,直接低声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朝她扬扬手里的语文书,“任娟让我来背书。”
任娟是安煜扬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周霁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语文书,说是来背书的,可他明明连书都没打开……
她没说什么,目光绕过他,往他身后的办公室里看去。
只见任娟果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听两个男生背《琵琶行》呢。
周霁依旧没说话,只是在安煜扬身边站定。
五分钟后,那两个男生终于磕磕绊绊地先后背诵完毕,任娟轻声说了他们几句,就放他们出来了。
两人应该是安煜扬的同班同学,经过门口的时候,跟他对了个吐槽的眼色。
下一秒,他们俩注意到了站在他身边的周霁,两人倒吸一口气,神色瞬间同时变得很有内容,刚想凑上来问他什么,就被安煜扬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周霁没理会他们那边的眉来眼去,她向办公室门口走近一步,稍稍探进头去。
任娟四十岁左右,只看脸看不出具体年纪,平时人很优雅,说话也温温柔柔和风细雨的,周霁平时是语文教研组的常客,跟她也挺熟。
此时,任娟一抬头,见她正在门口张望,冲她笑笑道:“周霁,来找你们房老师呀?她刚回宿舍午休了,你下午再过来吧。”说到午休,她自己也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周霁笑着望向她,随口道:“老师,您是不是困啦?”
任娟果然道:“可不是吗,这大中午的——”说着,她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伸头冲门外道,“安煜扬,你背好了没有?”
还没等安煜扬答话,周霁忽然抢先道:“老师,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现在离午休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帮您看着他背,背过了,下午我再来跟您说,可以吗?”
任娟看着她,愣了一秒,随即又想到,三班的班主任宋艳梅好像跟她提起过,说周霁给安煜扬补习的事情。
她忍不住心想,这小姑娘还挺负责的,于是冲周霁一点头,“行,那你帮我看着吧,等会儿时间到了就早点回去啊,别耽误了午休。”
“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说着,任娟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安煜扬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嘱咐道:“你好好背啊,平时也跟人家周霁好好学学,知不知道?”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只留给两个学生一个优雅的背影和一阵经久不散的香风。
周霁和安煜扬上到了教学楼的六楼。
这栋楼一到五楼是班级教室,六楼是空的,平时没有人来,很安静。
两人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走廊楼梯上一坐,周霁说,“你背吧,背好了告诉我。”
说着,她拿起手里那本东野圭吾的《白夜行》,看了起来。
看了两页,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侧过头去问身边的男生,“你怎么不出声?”
安煜扬看她一眼,“我喜欢默背。”
“哦,行。”周霁点点头,不疑有他。
忽然她又扬扬手里的书,“那我在你旁边看书,影不影响你?要不我再上去几级——”
“不用。”男生淡淡道。
“好,那你快背。”
周霁其实有个毛病,就是每天一吃过午饭,就犯困。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才刚看了没几页,眼皮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克制着睡意。
可最后到底还是没能敌得过自己的生物钟,眼皮一沉,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霁是被下午上课前的眼保健操铃声给吵醒的。
她猛然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儿。
她不禁有些纳罕,自己平时的生物钟一向很准,中午的困意虽然来得快,但去得也
很快,五十分钟的午休时间,一般她只需要睡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能自然醒。
今天怎么从午休还没正式开始一直睡到了眼保健操?
她抬手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睡眼,下一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令她震惊的事实——自己的头,此刻正靠在身旁男生的肩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彻底清醒了过来,赶紧垂死病中惊坐起般地直起身来。
第8章 chapter8.
一抬头,果然见安煜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醒了?”
“我——”她一时竟也有些无措起来,“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睡这么久……”
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是靠着另一侧的墙睡着的啊……
安煜扬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打量着她,她的脸颊此刻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睡觉睡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那个,你课文背得怎么样了?”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周霁只能赶紧问道。
只见安煜扬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明白了,她还问呢,刚刚她一直靠在人家身上,让人家怎么背?
“你,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这时,眼保健操结束,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打响了。
周霁赶紧道,“上课了,你先回去吧,你们这节上什么课?”
“体育课。”他说。
巧了,她们班今天下午第一节也是体育课。
问清楚了情况,周霁索性也不急了,她看了看放在台阶上的语文课本,又看了看安煜扬,忽然问:“你不爱背,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这首诗?”
安煜扬不禁侧头看着她,就听见她又说,“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白居易这首《琵琶行》,你看啊,他的其他代表作,像《钱塘湖春行》、《采莲曲》、《忆江南》什么的,其实都还挺洒脱自在的。”
她瞥了眼摊开着的课本,“可这首《琵琶行》,我总觉得有点过于哀哀怨怨、自怨自艾的。他那时候被贬官,心里肯定确实是有点憋屈的,但这人生在世的,谁能没有几个坎?”
安煜扬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他平时最烦这些酸不拉唧的古诗词,但此时,他望着周霁的眼睛,有那么一刻,竟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挑眉看着她,“既然你也不喜欢,那你干什么还要背?”
“因为考试要考啊。”周霁坦荡地笑了,“这样吧,我给你画几句考试会考的重点,其他的,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就不用背了,好不好?”
说着,她拿过安煜扬的语文课本,却发现他没拿笔。
周霁有笔,她看闲书的时候,喜欢在书上写写划划,于是她拿过那本《白夜行》里面夹着的笔,给安煜扬画起了重点。
标记好后,她站起身来,“行了,这几句你回去再背,现在先下去上课吧,等下了课我去跟任老师说,就说你已经背会了。”
两个人走到一楼,安煜扬回班里放语文书,他顺手把刚才那支笔还给周霁。
没想到周霁却说,“不用还我了,这支笔写起作文来很顺,你下次也试试。”
他们到操场上的时候,上体育课的各个班级基本都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
周霁躲着体育老师,小心翼翼地混进她们班的活动场地。
几个女生见她过来,迎了上来,黎菲菲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小霁,你去哪儿了,怎么才下来?”
周霁随口道,“我刚才在楼上看书,忘记时间了。”
黎菲菲拉着她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操场中央的篮球场:“小霁你看,今天好不容易有跟理科班一起上的体育课,这篮球啊,还是得看理科班的男生打,才有意思。”
周霁往场上瞥了一眼,随意点了一下头,就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手里那本《白夜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