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安煜扬把望远镜往曾诚手里一拍:“有别的口能上去,我知道。”
12号楼顶层的天台上,秦岩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的那道白色的铁质安全门。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一有警察从那道门里走出来,她就立刻翻过身后的护栏,从四十层高的楼上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道大门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直到一队警察出现在她的身侧。
秦岩愣住了,他们是从哪里上来的?
巨大的震惊冲淡了她刚才果决的死志。
她下意识地望向已经趁着她刚才愣神的空当,移动到她对面的那一队警察。
领头的是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他没穿警服,也并未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端枪指着她。
她立刻大喊:“你们别过来!”
带头的那个警察抬抬手,身后的一众警察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个警察在她面前站定:“秦岩,你先冷静一下!”
可她根本冷静不下来,她无措又绝望地看着对面的警察,声音里带着哭腔:“人是我杀的,我认!我现在偿命还不行吗?”
说着,她就转过身,欲要抬脚跨过身后半人高的护栏。
“等等!”那个警察忽然在她身后喊道,“你可以跳,但一定不能在这儿!”
猎猎的夜风中,他对她说话的声量不算特别高,但却字字清晰。
女人的一只脚已经跨过了护栏,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过身来。
接着,她听到对面那个英俊的警察说:“因为对面就是你女儿的学校,你要是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想过让她怎么办吗?”
对方提到了她的女儿。
可她今天到学校来,不就是想看一眼她女儿常乐乐吗?
想到常乐乐,秦岩的眼泪终于不住地落了下来。
一瞬间,她情绪崩溃,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女儿。
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秦岩,我们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常锋长期对你实施家庭暴力,只要你现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如果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当天案发时常锋正在对你施暴,你的行为就很有可能被判定为防卫过当,甚至正当防卫——”
女人因抽泣而剧烈颤抖的双肩停顿了一下。
“想想你女儿,你今天跟我们回去,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以后你还是一个好妈妈,还可以做你女儿敢作敢为的榜样!”
秦岩把捂在脸上的手慢慢移开,她转头看了眼楼下,恍然发现,原来四十层楼竟然有那么高。
高到她开始害怕,高到她原本坚决的死志已然开始踌躇了。
那个警察走近了一步,朝她伸出手来:“想想乐乐,你要是有什么事,乐乐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他竟然知道乐乐的名字!
他知道她的女儿叫常乐乐,那么他一定会帮她们的吧……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抬。
那个警察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上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的,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了。”
秦岩终于站了起来,把手伸向对面的男人。
可下一秒,刚才剧烈的情绪起伏和此刻猛然的站立,让她一阵目眩,重心不稳,整个人沉沉向身后的夜幕中坠去。
安煜扬立刻冲了过去。
石头护栏的磨砂面擦过他的手肘,顿时鲜血淋漓。
可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死死抓住女人的手。
安煜扬馋着秦岩往安全门的方向走,忽然被一道闪光灯晃了一下眼。
“谁在那儿?”他喝问道。
闻声,两个挂着摄影机的记者不得不现身到他
们面前。
身后的一队刑警也都皆是一怔。
安煜扬下意识地挡在秦岩前面,冲那两个记者喊道:“警察办案,别拍了!”
接着,他迅速脱了外套,盖在秦岩戴着手铐的手上。随即对身后的一名刑警吼道:“去楼下看看!看是他妈哪个吃干饭的,给我把无关人员放进现场的!”
“是!”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两个记者胸前挂着的相机,两人悻悻地把相机放下了。
安煜扬对陈砺志说:“你留下来处理一下。”
“是!”陈砺志闻言,朝对面的两人走过去。
安煜扬扶着秦岩,继续往前面的那道安全门走去。
警察们撤出小区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安煜扬走到自己车前,陈砺志小跑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安煜扬接过咖啡,“那几个记者都处理了?”
陈砺志点点头:“都已经叮嘱过了,让他们不要披露嫌疑人的个人信息和影像。”
安煜扬点点头。
陈砺志忽然有点好奇地问:“老大,你是怎么知道从楼顶的阁楼,也能上到天台上的?”
“我以前高中的时候也住这儿,”安煜扬拉开车门,嘴角不由地勾了勾,“高三的时候。”
高三一开学,在学习方面对周霁素来尚算宽宥的程爱敏,对女儿的管束忽然变得严格了起来。
她先是不让周霁再带“闲书”去学校看,说自习课看也不行,都高三了,自习课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可以再自己找其他练习题做。
周霁平时没事喜欢画画和拍照,程爱敏就把家里的画具和相机也都给收了起来。
最后,就连女儿喜欢的乐高,也难逃一劫,被她打包收到了周霁外婆家的地下室里。
周霁不满,程爱敏就说:“等高考结束了,我就还给你,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我都不管了。”
周霁是那种自己不缺主动性,但不喜欢被别人催逼着做事的人。
就好比,如果是她自己想做题学习了,那她就可以沉浸式地学很长时间,也不会觉得累,甚至需要程爱敏和周海平都反过来劝她休息。
但现在程爱敏主动监督和督促她,却让她不由生出一股赶牛上磨的压迫感,反而有点想要叛逆和反抗的意思了。
周六上午十点,周霁已经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了,她站起身来,绕进厨房,拎起垃圾桶里的黑色塑料袋往外走。
却被正在准备煲汤的程爱敏从身后叫住:“干什么去啊?”
“下楼倒垃圾呀。”周霁扬扬手里的垃圾袋。
“不用你倒,放那儿,一会儿我下去倒。”
周霁无奈,只得实话实说:“我觉得有点闷,想下楼溜达溜达。”
程爱敏上下打量她一圈,过了几秒才道:“那别走远啊,一会儿就上来,还有垃圾不用你倒啊。”
周霁叹了口气,把袋子放下。
就听到程爱敏又问:“今天中午的汤,你想喝海参花胶的,还是猪蹄黄豆的?”
海参和猪蹄,周霁都不喜欢,特别是海参,每次吃,她都有点犯恶心。
可程爱敏却坚持说,秋天是进补的好时候,应该多补充胶质,让她就算恶心,也要逼着自己多喝点。喝多了,就习惯了。
周霁抬抬眼皮,“都可以。”
“什么叫都可以?你想喝哪一个?”
周霁刚想说话,程爱敏说:“那我煲海参的了,你姥姥刚发好的黑刺参,我昨天才去拿的。”
周霁从家里出来,刚关上防盗门,忽然被一只手拽进了一旁楼梯间的安全通道里。
她下意识地瞪大眼睛。
伴随着身后安全门关上的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周霁抬起头来,正对上安煜扬的脸。
第17章 chapter17.
学府佳苑里的楼都是四十层高的小高层。
周霁家住35楼,安煜扬直接拉着她沿消防通道往上走。
“你怎么来了?”周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他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没答。
两分钟之后,两人上到了顶楼四十楼。
周霁惊讶地看到,安煜扬掏出钥匙,打开了40楼A户的门。
“进来啊。”安煜扬招呼她。
玄关里,周霁看着安煜扬熟门熟路地把钥匙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这房子是——”
“我爸买的。”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上周末。”安煜扬云淡风轻。
“为什么要搬到这儿来?”
“想离你更近一点呗。”他一记直球。
周霁发现了,自从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前后开始,安煜扬就开始一点也不藏着掖着了,常常直给得很。
她也快习惯了:“……”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安煜扬就跟安铮提了,说下学期能不能自己搬到学校对面的那个学府佳苑小区去住?
理由也给得非常冠冕堂皇,说什么离学校更近,可以节约高三宝贵的学习时间云云。
但安铮是谁?安煜扬是他亲生的,自己儿子的狐狸尾巴往哪边一摆,他都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