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又道:“而且现在他们年纪也不轻了,我怕他们——”
罗美霖明白了,继续追问道:“那你那个男朋友呢?他不是当警察的吗?也担不住事儿?”
“他……”周霁犹豫了一下,还是搪塞道:“他最近手上有些案子挺忙的,再说,现在不是也还不确定嘛……”
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她为什么要瞒着安煜扬。
是怕看到他知道了以后的反应吗?
是怕他到时候太着急了,还是怕……
罗美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了低头。
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周霁恍然发现,她眼睛里竟然有泪。
她不由地吃了一惊。
原本她以为,她跟罗美霖,只不过是认识了两个月不到,共用一间办公室的普通同事而已。
却没想到,平日里飒爽自我的罗美霖,竟然会为了她这个普通同事落泪。
“霖姐你——”她有点无措,只好握了握罗美霖放在膝上的手,“没事的,你千万别哭啊。”
现在反倒是她要去安慰罗美霖了。
罗美霖忽然反握住她的手,“明天的活检手术,虽然我不能给你签字,但我过来陪着你。”
周霁刚想说“不用了霖姐”,就听见罗美霖说:“周霁,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周霁抬起头来看着她,没说话。
罗美霖继续说:“我爸去年也是因为肺里有结节住院的,他是个老烟枪,最后检查出来,都是良性的。你,你还这么年轻,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怪不得她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霁回握住她的手。
第19章 chapter19.
睡眠不足导致的晕倒,并不需要住院观察。
从医院出来,罗美霖回学校,周霁回家,准备第二天再回医院去做确定造影具体性质的穿刺活检。
她上到八楼,走到自家门口,开门的时候,手上忽然不小心一松,钥匙没拿住,“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周霁蹲下身去捡。
没想到,正是这个蹲下的动作,无意中唤醒了她内心深处某些最脆弱和最无助的回忆。
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重新再站起来的力气。
白天在医院里,医生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也好像在这个瞬间,忽然都有了实感。
她会死吗?
死,这个命题,好像离她很遥远。
遥远到,自从十七岁之后,她似乎就再也从未考虑过了。
就着这个姿势,周霁忽然把脸紧紧贴在自己膝盖上,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她一直哭到有些脱力,整个人跪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身体抵靠着面前的防盗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重新站了起来。
同时也很悲哀地意识到,那个会在她蹲下哭泣的时候,也蹲在她面前,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的人,早已经不在身边了。
第二天,罗美霖如约来了医院,陪她做完了穿刺活检。
做完后,医生通知说,结果五天之后会出。
其实这个穿刺活检手术就是一个只需要局部麻醉的小手术,做完之后,很多患者甚至都会选择当天就出院。
但罗美霖坚持让周霁一定要住院观察满三天,说反正假我都给你请了一周了,你现在回家,也没有事情做。
周霁拗不过,只得听她的。
做完活检的第二天,黎菲菲竟然来了。
一进门,她就不由分说地指着周霁的鼻子骂:“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说你周大学霸谁都看不上,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原来你是真的看不起我,从来就没真正把我当过姐妹。”
周霁见她出现在这里,一时也愣住了,“你怎么
来了?”
黎菲菲走到她床边接着骂:“周霁,我把你当好朋友,你拿我当什么?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塑料姐妹花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一声不响的,什么都不告诉我……”
周霁只得哄她:“菲菲,你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对,但这不是现在结果还没出,也不确定,怕你跟着担心吗?”
黎菲菲这才在她床边坐下。
甫一坐下,女孩竟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霁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抽面巾纸。
黎菲菲掩面哭了好久,才终于舍得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粉底被她哭得白一道黄一道的。
周霁看了,哭笑不得,只能拿纸替她擦脸。
黎菲菲还在抽噎,她抬起头来看了周霁一眼,忽然抬起双手,似乎是想要抱她。
可是看了眼她身上的病号服,又怕碰到她手术的伤口,便把手又缩回去了。
周霁倾身,一把抱住了她:“傻瓜,没有刀口,不疼的。”
黎菲菲紧紧抱着她,她把脸贴在周霁的头发上,又哭了,“骗子,怎么可能不疼啊?”
周霁轻轻拍着她的背,恍若一下子又回到了高中,有一次黎菲菲数学没考好,被教数学的年级主任叫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
回来之后,也是这样抱着她哭的,边哭边说数学老师说她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当时,她拍着她的背说:“傻瓜,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不就是数学题吗?我教你。下次把名次考回去给他看。”
只不过,那时候,黎菲菲没骂她是骗子。
晚上六点,罗美霖拎着餐盒走进病房的时候,黎菲菲也还没走。
见了罗美霖,黎菲菲的反应倒是比周霁还热络:“霖姐!”
周霁有点懵。
罗美霖有点抱歉地冲周霁一笑:“不好意思啊,小霁,说好了谁都不说的,是我没信守承诺,当时菲菲来我们办公室找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没忍住,就跟她说实话了——”
住院的那几天里,学校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知道她请了事假,所以倒也没什么人来联系她。
安煜扬给她打过电话,她撒谎说,这周学校安排她去邻省出差学习,要周天晚上才能回家,让他这周都先不要来找她。
虽然她只住三天院,这周四就可以回家,但考虑到安煜扬毕竟是干刑警的,所以她不太想当着他的面费力撒谎。
安煜扬又说,那到时候去接她,问是飞机还是高铁?周天几点到平海?
周霁被他问得一阵头大,忙说不用,到时候学校统一派车去接,而且现在也还不确定具体的交通方式和时间。
向清航也给她发过消息,问能不能再去她们学校找她,说是想给她送实习学生的最终offer结果,还有顺便请她吃饭。
对他这一边,她跟罗美霖在学校帮她请假用的事由统一口径,说她外婆老家有点事,她要陪她妈回去一趟,跟学校请假了,所以这周都不在学校,下周才能回去。
程爱敏和周海平也联系过她,也被她搪塞住了,因此也都不疑有他。
周霁拗不过罗美霖,真的老老实实地在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的那天是周四,周霁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她刚打开门,忽然看到黎菲菲转给她一条推送链接。
链接下面,黎菲菲的消息几乎同时跟了过来:“我在朋友圈里刷到的,里面有你们家安警官哦。”
她有些狐疑地仔细看了眼那链接,见是《平海晚报》的电子版推送。
不是今天的推送,而是几天前的,准确来说,是上个周六的了。
她把链接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的侧脸和背影。
照片里,男人正向不远处一个跨坐在护栏上的人伸出手去。
照片里的另一个主角脸上打了马赛克,但看体貌,应该是个女人。
加了粗体的新闻标题是——“平海警方勇救家暴反杀案嫌疑人,是嫌疑人,亦是受害者”。
她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儿,忽然熄灭手机,转身跑下楼去。
海师大门口那个开书报亭的老大爷在旧报纸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一份上周六的《平海晚报》。
他把报纸递过去,眼见着对面那个年轻姑娘漂亮的脸蛋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那姑娘付了钱,又连声跟他道谢。
他有点好奇地望着姑娘离开的背影。
这个年头还买纸质报纸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更何况,还是过期了几天的旧报纸。
周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竟就这样斜靠在沙发上,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过说来也能理解,她觉轻,在医院的这几天,每天晚上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医院走廊上的说话声、担架床的轮子摩擦地板的声音,都会不断地把她吵醒,让她基本没什么囫囵觉可睡。
再说,退一万步讲,这种境遇之下,就算环境是绝对安静的,就真的能睡得着了吗?
她想抬手揉揉有些麻木的脖子,才恍然发现,自己手里竟还攥着那份《平海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