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他来要饿死的,等会儿菜上了,咱们先吃。”
等菜上的时候,安铮以为她刚刚没喝尽兴,还对她说:“小霁,过几天我送你几罐冰岛古树,那个茶是甜的,女孩子喝了还可以美容养颜,调理养胃。”
周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菜上到一半,包厢的门忽然被拉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安煜扬遗传了安铮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还有一双招人的桃花眼。
只不过,与他爸相比,他的眉宇间更添了几分不羁与凌厉。
“爸,小霁。”他冲对面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大剌剌地拉开一把椅子,在他们对面落座。
周霁冲他轻轻点点头。
安铮却没给他好声气:“你安大少爷好大的谱儿,次次让别人等你。”
安煜扬脸上毫无惭色,正视着他爸道:“队里有点事。”
这确实并非借口,作为一个一线城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平常的工作量有多大,安铮和周霁不可能不知道。
“对!你比国家领导人都忙!一个月见你一回都难!”
“那确实是没您那么好命,天天闲得只剩下香车美女和游山玩水了。”安煜扬回怼道。
“你!”
“安叔叔,”眼见父子二人又要掐起来,周霁赶紧打岔道:“您刚刚不是还要给我科普一下茶道的嘛——”
安铮脸上的愠色平息了些,从善如流地转向了周霁,不再分给他亲儿子什么眼神。
安煜扬隔着那张偌大的圆桌,听着周霁把他那对自己从来没什么好声色的爸,哄得笑逐颜开——
安铮给她讲茶叶,她说“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清风几欲仙”。
安铮说茶室,她又说“竹炉汤沸火初红,闲看清风入碧窗”。
安铮说茶道,她都能接上一句“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寒暖即休”……
安煜扬翻了个白眼,真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好风景。
跟对面的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儿去,他百无聊赖地打量起面前的包间来。
安铮骂他谱大,在他看来,安铮才是真的专好瞎摆排场,说是什么随便吃个家常饭,可谁家好人家的家常饭,有摆在五星级酒店顶层的VIP包厢里的?
三个人坐十几个人的大桌,夹个菜都得转桌……
他的目光落到了包厢里擦得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恍然发现,对面两人身后的空地上,赫然摆了大小十几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
安煜扬本人虽然对奢侈品此道深感不齿,但耐不住从小确实是生长在实打实的富豪之家,多少还是难免被动地遭受到了些资本主义的“腐蚀”。
因此,有名的奢侈品牌也基本能认得全——知道那些袋子里面,粉色的是miumiu,黑色的是香奈儿。
这些东西,又全是安铮打发助理去买来,送给周霁的。
看着那一片袋子,他心里那股叫做“看不惯”的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又来了,老头子又开始在这儿摆阔了。
又拿出他那套砸钱博女人一笑的手段来了。
以为多买几件衣服,买几个包,周霁就能跟他在外面的那群莺莺燕燕一样,对他死心塌地了?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发出一个无声的哂笑。
第2章 chapter2.
那边
安铮已经跟周霁聊到了最近在学校的工作。
“小霁,市中心那几套平层,离你们学校很近,你挑一套,过几天搬过去,好吗?”
“不用了,安叔叔,我已经在学校的家属院里租好房子了,上班很近的。”
“这样啊——那叔叔送你辆车,你刚回国,你爸妈应该也还没来得及给你置办吧?”
“也不用啦叔叔,我车技实在太差了,还是别去路上当马路杀手了,再说,我现在平时就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也实在没什么需要开车通勤的地方。”
安煜扬又是一阵无语,送奢侈品还不够,这会儿干脆连房子车子都送上了。
另一边,安铮讲到了那个价值连城的紫砂茶壶,言笑晏晏地跟身边的周霁说:“等扬扬跟你结婚的时候,叔叔送你们一套更好的。”
安煜扬摆弄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周霁看着安铮,明显也愣了一下,可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对面的安煜扬忽然抬起头来,扬声道:“谁说要结婚了?”
他这句话的声量和戾气都不少,引得对面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
当着周霁的面,安铮面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他压抑着怒火:“你小子急什么?我不是正在说吗!”
“所以您今天叫我们过来,就是要安排我们结婚的?”安煜扬毫不相让地质问道。
“什么叫安排?”
“那您是什么意思?”安煜扬一指地上的那一排袋子,“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彩礼吗?”
“你少他妈给我胡说八道!”安铮气得站起身来,大有要冲上去收拾对面那个不肖子的架势。
周霁也赶紧站起来,小声劝道:“安叔叔,您别生气,煜扬他不是那个意思——”
谁知安煜扬毫不收敛地继续针锋相对道:“反正我没说过要结婚,您要是那么想结婚,就自己去结吧。”
话音刚落,安铮顿觉急火攻心,周霁的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啪!”安铮忽然用力一拍桌子,他手边的一盅鲍参翅肚汤被打翻在桌上。
淡黄色的液体瞬间浸透白色的镂花桌布。
周霁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可还是躲闪不及,有几滴溅到了她身上的那条白裙上。
安铮怒目瞪着对面的安煜扬,过了几秒,才指着他骂道:“你这混账别给我在这儿犯浑,当着小霁的面,我不想收拾你!”
安煜扬终于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毫不相让地望着安铮,“那你也别把你在外面的那一套,给搬到这儿来,周霁不是你在外面的那些女人!”
安铮气得说不出话来。
安煜扬继续云淡风轻地补刀:“虽然她们年纪也确实都差不多。”
说罢,他站起身来,拉开包间的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安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要不是周霁还在,他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端起桌上那盘清蒸东星斑,直接往那个逆子的脸上招呼。
周霁看看安煜扬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旁气得面色铁青的安铮,知道此刻自己再留下来,也只会徒增尴尬。
“安叔叔,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我先去看看他,您别担心。我们下次再来看您啊!”
周霁跑到酒店楼下,见安煜扬果然还没走,正靠在他那辆黑色牧马人上抽烟。
“安煜扬,你闹什么脾气呢!”周霁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气还没喘匀,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安煜扬熄了烟:“那他摆的是什么鸿门宴?”
“他也没干什么吧?”
“没干什么?”安煜扬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别这样,不管怎么样,你也不应该说刚才那些话,你跟我上去,给你爸道个歉吧——”
“我给他道歉?他做梦!”
周霁刚想继续说什么,这时,安铮的助理Emily踩着高跟鞋,朝两人小跑过来。
“小霁,你稍等一下,安总说,让司机送你回去。”Emily又指指身后两个提着袋子的保镖,“这些是安总送给你的,刚刚在上面,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安煜扬听着,心里的火又起来了,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周霁一时也有点无措,只好先跟Emily道了谢,随即又去拉安煜扬的袖子:“煜扬,你跟我上去——”
安煜扬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想都别想!”
他这一下,动作大了点。
周霁忽然觉得心头一酸,不仅心里酸,胃里也酸,鼻子也有点酸,她眼圈控制不住地红了。
安煜扬正好低下头来,两人的目光对上,他愣了一秒。
随即,他直接绕去了驾驶座的一侧,上了车。
牧马人扬长而去。
周霁仍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子,直到一旁的Emily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周霁?”
陆忱到酒吧的时候,看到安煜扬已经自己喝了好几杯了。
他忍不住打趣道:“你们警察不是不能随便喝酒的吗?”
“我明天休假,”安煜扬见他来了,伸手拉他坐下,“陪我喝几杯。”
“怎么了?”陆忱见他这副样子,“跟周霁吵架啦?”
见他不说话,陆忱又继续猜道:“那是跟你们家老爷子又互掐了?”
安煜扬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劲儿地灌酒。
陆忱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这次又因为什么啊?”
“不因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
“哎我说兄弟,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啊,就算当年你妈的事,他确实有做得不地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