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想,这个警察阿姨看上去那么英姿飒爽,为什么声音却这么温柔呢?
像春天的风。
春风继续在她耳边和煦地娓娓道来:“有时候尽管并非我们的本意,但有些事情它还是发生了,我们确实改变不了,但不能因为我们改变不了,就把错误都全部归咎到我们自己身上啊,你说对不对?”
周霁实在哭得太累了,她终于把头,轻轻地靠在了那个阿姨的肩上。
她警服上的肩章轻轻蹭过她的侧脸,凉凉的,却好似给了她一点值得继续留恋这个俗世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霁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楼下,楼下聚集着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个警察阿姨好像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
她把自己的警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的领子拉起来,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小霁,你相信阿姨,跟我走,阿姨会保护好你的。”
被顾梅揽着往顶楼天台上的安全通道口走去的时候,周霁想,她刚刚是不是说过,是我同学的妈妈来着?
可她到底究竟是谁的妈妈啊?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她要是我妈就好了……
作者的话
洛子佳
作者
04-17
看不出来吧我们小霁其实也是个从小一波三折的小苦瓜555
第34章 chapter34.
那天,周霁是被顾梅送回家的。
送她的时候,顾梅特意开了自己的车,没开警车。
周霁的情绪早已经稳定了下来,下车前,她忽然转过头来,问顾梅:“顾阿姨,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顾梅笑着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听到女孩又问:“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您玩吗?”
顾梅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女孩的头,“当然可以啦,小霁。”
女孩也笑了,“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顾梅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不仅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嘴角边还有两朵小梨涡。
她坐在车里,目送着女孩走
进单元楼的背影。
真好啊。
两个人都是言而有信的人,所以那个暑假,东宁路派出所,成了周霁最常光顾的地方。
顾梅年龄跟程爱敏差不多大,但人却飒爽洒脱、开明豁达,甚至还带着几分童心和孩子气,跟周霁所认识的,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女性长辈都不一样。
所以周霁是真的很喜欢她。
一来二去的,她也终于知道,顾梅究竟是她哪一位同学的妈妈了。
当顾梅跟她提起自己儿子安煜扬的时候,周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知道他。”
她确实知道他。
有人说他是校霸,也有人说他是校草。
据说明里暗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
可是所有的这些,都不是让周霁对他有印象的真正原因。
真正让她对他有印象的,是她每次进出房敏办公室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语文教研组的门口罚站……
每次他一罚站,在走廊上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就会变多。甚至连找各种借口来语文组办公室的人,都会变多。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跟顾梅说。
所以,当顾梅问她是怎么知道扬扬的时候,她捡着能说的说,“是在校篮球赛上知道的。”
顾梅来了兴趣:“这孩子确实从小就喜欢打球,不过我也好多年没看着他打了,他现在打得怎么样?”
周霁其实并不怎么懂篮球,篮球赛的时候,也并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某个人看。
比赛那时候,她好像坐在看台上看小说来着。
她只好笑笑,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对顾梅实话实说道:“应该是打得很好吧。因为我记得那场比赛,解说员全程在夸他来着。”
“这臭小子,要是在学习上能有这十分之一的精气神,早好了。”顾梅的语气是嫌弃的,但表情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随即,她又有些抱怨起来:“这孩子就是这样,每次一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上次家长会的时候,他们班主任还跟我说,他们每次课间和体育课,一打球就打到上课,弄得下面一节课都上不好。”
周霁深以为意地点点头:“那您下次好好跟他说说——”
忽然,顾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对周霁说:“对了,小霁你知道吗?阿姨当年在警校的时候,还是校女篮队的成员呢。”
“真的?”周霁的眼睛亮了。
看来是有遗传因素在起作用的。
“对啊。当时我打前锋。”顾梅笑笑,“现在都有好些年不打了就是了。”
“那您下次有空的时候,可以跟安煜扬一起打呀,你们都那么厉害,母子俩正好可以切磋一下嘛。”周霁建议道。
顾梅却笑着摆手:“算了吧,这么大的孩子,哪还有愿意跟家长一起玩的呀?”
“阿姨,不会呀。”周霁看着她,“我就是特别想我爸妈有时间的时候,要是能陪着我一起去公园里采采风就好了,画画,或者拍照,都可以。”
顾梅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可是他们都对画画和摄影不感兴趣,也完全不想学。”周霁俏皮地一吐舌头,“我又不能逼着他们去感兴趣吧。”
顾梅刚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
周霁又转过来,看着顾梅,重新高兴了起来:“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本来就都喜欢打球,这共同的爱好,多难得呀!”
“真的?小霁你真觉得,我可以主动提出来,陪扬扬去打打球?”顾梅好像有点被她说动了,“他能愿意吗?”
周霁笑了,冲她眨眨眼:“阿姨,您下次自己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周霁是对的。
顾梅休假的时候,主动陪安煜扬去球场打了一次球,回来之后,亲子关系竟好像非常神奇地,在润物细无声间,大幅改善。
也就是在那一次,顾梅恍然发觉,原来在她缺席的儿子成长的时间里,不知不觉间,安煜扬的球已经打得那么好了。
她还发现,原来,他已经长得那样高了。
东宁路上有一家老字号的炸鸡店,是一家韩国人开的。
周霁从小就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韩式果酱炸鸡,可程爱敏总觉得油炸食品不健康,不准她吃。
所以周霁只有在去外婆家的时候,才能央着她姥姥秦翠兰给她买,非常偶尔地饱饱口福。
但顾梅见她喜欢,就会请她吃。
一开始,“偷尝禁果”的周霁还有点意外,她忍不住问顾梅:“顾阿姨,您不会觉得油炸食品不健康吗?我妈就老说油炸食品有害,不能吃。”
可顾梅却问她:“那小霁,你吃炸鸡的时候,快不快乐?”
周霁不明就里,却还是诚实地点头。
顾梅就说:“那你发现没有?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们感觉到快乐的东西,大多数都不是完全有益的。但阿姨觉得,有害跟有害也是不一样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不会妨碍到别人,伤害又很细微,但能带来的快乐却很多,那么偶尔来一下,也是可以的。”
简单来说,就是适度放纵。
周霁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同意。
“再说了,有时候家长们越不让你们做什么,管得越紧,你们反而越想做,倒不如适当地放开,反而你们也就没那么想偷偷地去逆着来了。”顾梅冲她狡黠地一笑,“对不对?”
周霁忍不住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我好像就是这样,我妈越不让我玩什么和吃什么,我就越想去吃和玩;她越逼着我干什么,我就越不想干——”
周霁有时候也会跟顾梅抱怨,说她妈程爱敏管她管得太严,她不是不知道程爱敏是爱她的,但有时候,她也会有点分不清楚她的爱和控制。
有时候,她给的爱和陪伴,实在太多,多到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顾梅听了,先是赞同她的感受,说家长对子女的爱,确实应该控制好一个度,应该留给孩子足够的空间。
随后又反过来劝慰她,说:“你妈妈一定也是因为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而且你又那么优秀,那么漂亮,所以她是太宝贝你了,生怕你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所以你也要试着去理解一下她。阿姨觉得,要不这样,下次你再觉得有点不舒服的时候,就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妈妈坐下来聊聊,母女两个开诚布公地把所有的话,还有各自的诉求都说出来,很多事情其实都没那么严重,归根结底,可能还是沟通不够。所以只要沟通好了,常常也就没事了。”
听了顾梅的话,周霁低下头,沉默了。
半晌,她重新抬起头来,正视着顾梅,由衷道:“阿姨,您一定是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