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割了她的照片,她反而提出来要给他补习,这算哪门子的补偿?
她是题做多了,脑回路出现问题了吗?
所以他听完,只觉得她莫名其妙,转身就走。
但无奈,周霁深谙打蛇打七寸之道,捏住了他刀枪不入外表下的命门。
威逼利诱之下,让他不得不就范……
补习就补习吧,毕竟确实也是他理亏在先。
而且反正每个晚自习,他也都是趴在课桌上睡觉,打游戏都不能怎么出声,无聊得很。
就当是随便陪她玩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严格来说,是周霁单方面拍板之后,每周一三五的第三节晚自习的前半段,周霁都会准时出现在理科三班的教室后门,小声把他叫出去,站在楼道的窗户边上给他讲半个小时的语文或者英语题。
一开始,安煜扬当然根本听不进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周霁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到底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她自己?
又或者,他们本就是在互相折磨……
周霁看出了他的疑惑,有理有据地解释道,你割了我的照片,我每次上楼下楼看到那个大洞,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我听你们语文老师说你最不喜欢学语文和英语,所以为了让你也不舒服,自然要来给你讲你最讨厌的科目。
另外,我花了时间给你补习,除了想让你不舒服之外,还有就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如果你一丁点的进步都没有,那会显得我水平很差,这样我心里同样不会舒服。所以你不能天天站在这儿神游,跟我浪费时间。
推理严密,逻辑清晰,全部解释权归周霁所有。
安煜扬没辙了,故意跟她打岔混时间,“那为什么一定要持续到下次期中考试才行?一天两天你不解气的话,一周两周还不够吗?”
周霁在试卷上勾画关键词的笔没停:“因为到了下次期中考试,一楼大厅里的红榜才会换。换掉了那个大洞,我的心情才能好,明白了吗?”
安煜扬忍不住一哂:“那要是下次年级第一不是你了,照片直接没了,你岂不是要更不高兴了?”
周霁头都没抬:“没那种可能。”
“……”安煜扬一脸无语,她怎么拽得二五八万的?
两人的“窗边相会”,持续到第二周的时候,终于被安煜扬的班主任宋艳梅给当场“抓包”了。
那是一个周一晚上的晚自习,周霁照例站在理科三班走廊上的窗户边,给安煜扬讲语文。
跟向清航那种真正富有探索精神,喜欢钻研的尖子生不同,周霁其实对于磅礴的知识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她更像是考试型选手。
比起研究知识本身,她更喜欢研究的,是应对学习和考试的方法。
因为把这些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运用到学习和考试中之后,就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比如,看她喜欢看的闲书。
所以她给安煜扬讲的,更多的其实并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一些她自己总结的套路模板、识记口诀、出题规律、做题技巧什么的。
后来,当了老师的周霁在入职培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年的这种学习方法,在教学法中有个学名,叫做“精加工策略”。
最近这两天,她有点满意地发现,安煜扬虽然面上还是一脸的抵触和不情不愿,但身体其实已经开始变得诚实,多少能听得进去她讲的东西了。
每周一是宋艳梅负责整个一楼晚三的巡视工作。
她站在理科一班的教室后门,透过玻璃往里面张望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异动,又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这时,她忽然看到,在自己班旁边的走廊上,一个男生正靠在窗户边上。
安煜扬个子高,人又挺拔,即使隔得远,也好认得很。
宋艳梅见他不在教室里好好上晚自习,却跑到走廊的窗口上趴着凹造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隔着老远就怒斥道:“安煜扬,你不上自习在这儿干什么呢!”
男生淡定地直起身来,转向她。
这时,周霁也闻声从安煜扬身后闪出来。
宋艳梅这才发现,他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女生。
之前两人靠在窗边的时候,那女孩的身影,被安煜扬挡得严严实实的,从宋艳梅的角度,完全看不见。
女孩没穿校服,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牛仔半身裙,远远看去,不像是她班上的任何一个。
安煜扬这混小子,不光晚自习逃课,竟然还敢公然在走廊上跟女生约会,真是无法无天,罪加一等!
宋艳梅气势汹汹地往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她人还差几步没走到,声音已经先劈头盖脸地传过来了,“安煜扬你是要上天了啊!晚自习不上,躲在这儿跟女同学看西洋景儿呢——”
她话还没说完,安煜扬身后的女生忽然上前一步,脆生生道:“宋老师好,我们没有在看景。”
宋艳梅不由地一愣,目光这才正式落到女孩脸上。
这下,她才彻底看清楚了那女孩的真容。
她忍不住有点讶异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不是文科班那个年级第一吗?
“周霁?”宋艳梅有点狐疑地盯着女孩。
“宋老师好。”周霁点点头,再次礼貌地向她问好。
宋艳梅一时也忘了还要教训安煜扬的事情了,继续盯着周霁,不由地放柔了声气问:“你到这儿来是——”
周霁扬扬手中的语文试卷,“我来给他补习语文。”
宋艳梅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补习?”
文科班的第一名为什么会跑到他们班门口来给同学补习?还是给安煜扬这个连老师正常上课都听不进去一句的混世魔王补?
而且,这两个人,是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这时,周霁很肯定地冲她点了点头,好像在鼓励宋艳梅自信点,刚刚并没有听错。
“为什么呀?”宋艳梅问。
“啊?”周霁也愣了,什么为什么?
安煜扬刚想说话,周霁反应过来,宋艳梅是在问,她为什么要来给他补习。
她微微一笑,赶在安煜扬前面,张口就来:“老师,我们两家是世交,他妈托我在学习上多帮帮他。”
“这样啊。”宋艳梅恍然大悟,她看了周霁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安煜扬几圈,随后点点头:“行,那你们继续吧,不过记得小点声啊,别影响到里面的其他同学。”
周霁点点头,又仰起头来看着宋艳梅:“老师,那以后晚自习的时候,我能常过来吗?”
语文老师早就跟她反映过,说安煜扬这混小子平时上课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每次考试的时候,就是选择题随便蒙一蒙,然后就开始在作文纸上画摩托车……
听说周霁语文次次年级第一,篇篇作文都被印成范文,发给全年级的学生当参考答案。
所以要是这周霁真能给安煜扬补补齐,说不定还能帮他们班提两分平均分呢,宋艳梅何乐而不为?
她冲周霁笑笑:“可以啊,别耽误你自己学习就成。”
“谢谢老师。”
宋艳梅点点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看着才刚开春就穿上裙子的周霁,指了指旁边的一间空教室:“以后你们去那间空教室吧,走廊上冷,灯光也暗,对眼睛不好。”
宋艳梅走了,周霁拿起语文试卷来继续:“这道选病句的选择题,常见的错误类型就只有这五种,其中杂糅是最常考的,几种常见的杂糅句型,我给你列在这里,你只看这些就可以,其他的题都不用一道一道去做了——”
她一套一套地输出着,可安煜扬的心思和眼睛,都已经不在试卷上了。
周霁的脸正对着窗口,她的五官其实都不算大,但因为一张脸也实在生得小巧,所以在脸上显得格外精致。
她面部平整度很好,但从侧面看上去,鼻子和下巴却又格外挺翘。
高中女生常见的发型,往往不是高马尾,就是齐耳短发,但周霁都不是。
她用一只大大的发夹,把一头又黑又浓的头发不松不紧地抓盘在脑后。
以后的日子里,安煜扬还会渐
渐发现,她好像有很多不同颜色的发夹,有时候是奶蓝色的,有时候是墨绿色的,有时候是玫红色的,还有时候是透明的,带着水晶星星和樱桃小丸子的印花……
半凉半暖的春风从窗口吹进来,撩起她留在鬓边的几缕发丝。
周霁讲完那个病句的知识点,转过头来,被风扬起的发丝轻轻擦过安煜扬的嘴角。
安煜扬却没躲,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周霁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她拿笔戳戳卷子上的铅字,“你看什么呢?听明白了没有?”
安煜扬忽然问:“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啊。”周霁诚实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