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
还不等郑酩屿说话,安煜扬忽然厉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他说,“我不是要拆这个炸弹,我只是要把下面那个压力片按住!”
周霁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稍稍缓和了点声气,随后,竟然又冲她笑了一下,“按住那东西,不需要会,只需要手够稳,你相信我。”
周霁的意识好像有些回笼了。
“可是按不住的!刚刚那次就是!”她反驳道。
“不会的,这次不会的,我有把握。”他安抚道。
他有把握,这次稳定的时间至少会比上次久。
周霁还来不及再说话,就听见他稍稍直起了一点身子,在她耳边说,“等一下你起身的时候,一定要快。”
一定要快,那个指针能稳定几秒?刚刚奚梦雪下车那次,他把它按住了几秒?
三秒?四秒?
这一次,虽然他会尽力争取让它稳定得更久一点,但她那边也还是需要尽量地快。
周霁没回应,就听见他继续说,“不然万一出了意外,师哥也可能会跟着你一起有危险。”
但安煜扬太了解周霁了,知道她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连累其他无辜的人,特别是,一个警察。
所以,他拿捏住了周霁的命门。
周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没有时间了,他的脸和声音都冷起来,“小霁,我刚刚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仍是沉默。
“周霁!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周霁却好像不会说话了,她紧咬着双唇,依旧一个字也不说。
可是安煜扬知道,她听明白了。
是啊,周霁那么聪明,有什么话,是她听过一遍,还明白不了的?
“乖。”他抬起手来,又替她擦了一次脸上的泪痕,“别哭了。”
接着,他不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接抬起头来,扬声对周霁和郑酩屿说,“一会儿我数到三。”
郑酩屿冲他很快地点了一下头。
周霁仍行将就木般地坐着,一言不发。
“一。”
周霁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安煜扬,你怎么可以这么混蛋?以后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二。”
算了,谁让你刚刚才说了要娶我呢?不过,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等到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
她忽然想侧过头去,再看他一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听到他喊——
“三——”
下一秒,等周霁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郑酩屿怀里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她自己动了吗?还是郑酩屿刚刚来拉她了?
接下来,她被郑酩屿半推半抱着往警戒线外面跑。
她想回头,可郑酩屿紧紧扳住她的肩。
安煜扬的右手食指稳稳地压住了炸弹表面的那个弹簧片。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渐渐过去,他发现,仪表盘上的那个指针,并没有像上次奚梦雪离开的时候一样,发生晃动。
他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角,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也可能不是老天,而是他妈,在冥冥之中庇佑着他跟周霁。
十分钟前,在警戒线外,他拦住正在换防爆服的郑酩屿,“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郑酩屿看了他一眼,本来不想跟他说。
但转念又想到里面的人毕竟是周霁,于是简单道,“你应该也多少懂一点,这种装在座位下面的压力炸弹,拆除所带来的震动和压力变化,几乎等于直接原地引爆,所以根本拆不了。就只能先暂时把下面的压力弹簧按住,然后把座椅整个拆下来,拿到安全的地方引爆。”
比如扔到海里。
平海靠海,海师大离附近的黄渤海域不远。
安煜扬也知道,这种情况之下,只能拆座椅,而不能把车整个开走,否则汽车运行所产生的震动很有可能会直接把炸弹引爆。
但这时,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于是直接问,“那就要一直人为按着那个弹簧片吗?刚刚周霁换了奚梦雪,不能再找一个什么重物,把人先换下来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郑酩屿不禁心头一紧。
他转过头来,心有余悸地教训道:“引爆的压力范围具体是多少没人知道!你没看到炸弹下面的那个指针吗,精确得很!人手直接去按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压力稍微大了或者小了都不行,你跟周霁,你们俩刚刚还敢中途换人!也就是你们运气好,再加上周霁应该跟前面那个受害人的体重相差非常小,要不然——”
要
不然你们俩刚刚就都得死!
听到这里,安煜扬也不禁愣了一下。
郑酩屿看他神色,以为他是终于知道要收敛了,却不想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等一下那个弹簧片,我来按。”
郑酩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道:“你想什么呢?现场这么多排爆特警,还轮得上你?”
安煜扬刚想说什么,他又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知道,因为车上现在是周霁,你着急,我理解。但这件事不是你去跟她同生共死就能解决的事。你别犯浑,冷静点,相信我们。”
“我不是要去跟她同生共死!”安煜扬盯住郑酩屿,郑酩屿这才看清,他眼睛里其实并不见太多的冲动与焦躁。
这时,安煜扬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一圈警察,忽然凑近郑酩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郑酩屿的神色瞬间变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安煜扬,“你确定?”
安煜扬点点头,“所以让我去,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毕竟我是唯一有过一次经验的人。”
郑酩屿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动摇之色,安煜扬又继续迅速趁热打铁道:“师哥,你刚刚不也说那个压力装置很不稳定吗?现在那辆车还没熄火,发动机的振动也随时可能引发爆炸吧?再说那辆车是电车,刚刚还撞过,万一过一会儿再自己着了——”
“给他拿一套防爆服!”郑酩屿冲身侧的一个排爆警察挥挥手。
安煜扬终于得偿所愿地笑了。
防爆服拿来了,郑酩屿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看着安煜扬换衣服,他眉头紧拧,在想刚才安煜扬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
刚刚他说,“炸弹上那个指针,只要座椅上的重量一变化,即使下面用手按住了,也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动,也就是说,大概率,是按不稳的。”
郑酩屿当时听了,顿时呼吸一滞。
为什么会这样?是炸弹的制造者在做的时候,因为技术不成熟而造成的漏洞?还是有意为之?
所以等一下实际操作的时候,万一真的出现了安煜扬说的那种情况,该怎么办?
安煜扬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在他耳边继续说,“所以需要手上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力道,刚才那一次就是这样。”
郑酩屿排爆经验丰富,遇到过的疑难情况也绝非少数,所以他当然知道,安煜扬前面的论断,是正确的。
他回过神来,安煜扬已经换好了衣服。
见郑酩屿神色严峻,他不禁冲他勾了勾嘴角,“师哥,你别这么紧张啊,这事儿又不用会拆炸弹,手稳不就行了?”
郑酩屿仍旧没有好脸色。
见郑酩屿不知道正在想什么,他又忍不住蹬鼻子上脸地挑衅道,“别的不说,但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射击训练,我的手可都比你稳啊。所以这次你可别想抢我的活儿啊——”
“行了!”郑酩屿再也忍不住了,“别他妈给我贫了!等会儿你要是敢有什么事,我一辈子不会放过你小子!”
说完,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知道了。”安煜扬笑了。
安煜扬按着那个弹簧片,想,看来自己的手确实够稳。
当然,手稳,并不是他一定要自己来做这件事的全部原因。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能不能按得住这个弹簧片这件事上,他跟在场的所有特警的成功概率都是一样的。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都是在赌。
况且他刚刚确实已经有过了一次经验,所以,他赌赢的可能性,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大的。
因此如果一定要赌,只能是他来。
更重要的是,他也绝对不可能把周霁的命交给别人去赌。
他稍稍抬起头,见几个穿着防爆服,准备前来拆汽车座椅的特警正在往这边走过来。
他重新低下头去,密切观测着炸弹上的指针。
就在这时,指针倏然开始晃动起来。
“别过来!”他赶紧抬起头来,冲正在走近的那几名特警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