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的力度在随着指针调整着,但无济于事,那个红色的小针仍在左右加速摆动着,且幅度越来越大。
不知道摆到第几回,就会撞上那个意味着爆炸的边线。
原来不管是老天,还是他妈,对他的庇佑,都是有限度的。
好在周霁已经安全地走出去了。
也算够了,还好该说的话都说过了,最后一刻,他感恩地想。
周霁在安全线的外围听到了身后的那声轰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郑酩屿却忽然拉着她俯身匍匐?
为什么他要死死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为什么不让她回头?
这时,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
周霁余光瞥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冥冥之中,有人要她牢记好某个数字。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2024年5月20日,上午12点50分。
第66章 chapter66.
现在是北京时间2024年8月18日。
星期天,早上8点30分。
周霁躺在床上,还没睡醒。
可是有人在吻她的脸颊。
唇舌的温热让她渐渐转醒,但却仍没舍得睁开眼睛。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湿热的触觉却又顺着脸颊向下,贴上她的侧颈。
她醒了过来,但意识仍在迷蒙,不由地喃喃道:“昨天晚上实在太累了,我再睡一小会儿啊……”
但对方却不依她,又不依不饶地把头贴在她的胸口上。
周霁顿时开始觉得有几分隐隐的呼吸不畅,过了几秒钟,终于有几分不甘地睁开了眼睛。
“你呀!非要每天都这么准时吗……”她无奈地嗔怪道。
可对方却又不出声了,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
“好了好了,败给你了。”周霁终于起身,“我们现在就起来吃饭,好了吧?”
“汪!”那只金毛愿望达成,心满意足地冲她叫了一声。
周霁穿上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地板上堆着一些没拼完的乐高,她踩着拖鞋绕道而行。
周霁最近有点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收拾屋子,于是她网购了一个大号的亚克力透明罩子,把地上那些积木块都罩了起来。
这样就不用再担心狗会误吞积木了。
“乘风,过来吃饭啦。”她把狗饭从冰箱冷藏层里拿出来,微波炉加热三十秒,然后放进狗碗里,招呼对方过来吃。
周霁平常不太给它吃狗粮,今天的菜谱是牛肉碎、红薯泥,还有西兰花。
她看着狗低头吃得不亦乐乎,自己才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洗漱结束后,周霁重新回到客厅,在客厅的餐桌边坐下来。
她开始继续给书签名。
她的那本散文集《漫游霁》已经成功付梓出版,且销量和声量均颇为喜人。
荣登了市面上的各大图书畅销榜不说,还收获了不少书评人的一致好评。
她原以为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兴之所至,有感而发,充其量就只是一些信口成章,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罢了。
却不想市场和舆论竟然都很买账。
所以有的时候,舆论和市场的取向确实都是很飘渺,又难拿捏的……
你不去费心揣度它们口味的时候,反而可能会正好踩中它们的口味。
当然,这里面除了书自身内容和质量的原因,陈岑也功不可没。
她是个懂营销的好编辑。
在和出版社合作的出版营销方案中,她不仅营销书本身。
还营销周霁的人,她的经历,以及她的脸……
当时,对于她提出的一揽子营销方案,周霁全部照单全收,除了一点。
在作者的个人信息里标榜上她是数日前在海师大门口见义勇为,勇救自己学生的青年女教师这一点。
周霁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她说,“陈老师,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这本书已经定稿了。所以那件事跟这本书没有什么关系。”
陈岑只好尊重她的意见。
然而,在这个一切几乎全透明的互联网时代,即使她们最终并未刻意提及,但还是有不少媒体和读者们发现,这位新锐女作家和社会新闻里那个低调到几乎隐身的女教师是同一人的事实。
对此,周霁管不了别人,她能做到的,只是继续做好自己。
昨天晚上,周霁本来正在写她第二本书的书稿,,却忽然想起来答应出版社的一千本《漫游霁》的亲笔签名版还没签,而下周一就是交付的日子。
于是她赶紧起身,把放在客厅里的那几个大纸箱拆开,再把出版社寄给她的新书一本本拿出来,开始签名。
一直签到了凌晨两点多,也才只堪堪签完了一小半。
这也是导致她今天早上起不来的原因。
此刻,周霁接着昨晚的进度,拿着黑色的马克笔,继续低头在书的铜版纸扉页上签名。
每签完一本后,她都有意空上五秒钟,才把书合上,防止把刚刚写好的字蹭花。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自己都快要有点不认识那两个字了……
过了一会儿,那只大金毛用膳结束,又跑过来找她。
它在她脚边打转求关注,用鼻子蹭她的裙边。
周霁正好也想缓口气了,于是把书合上,笑着低下头来逗狗:“怎么啦?乘风,你也想看书啊?”
那狗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竟然很配合地对她叫了一声。
周霁乐了,下意识地伸手,想拿一本书让它去玩。
转念又反应过来,这些书到时候还得给出版社寄回去。
一本书标价五十多块呢……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肉疼,于是放弃了拿书给狗玩的念头,哄道:“好了,你又不爱看书,你先去自己玩一会啊,等我都签完了,带你去楼下放风。”
周霁到底还是没能做到言而有信。
因为黎菲菲来找她了,黎菲菲从小就有点怕狗。
特别是大型犬。
周霁到底还是重友轻狗的,于是把狗锁在家里,下楼去跟黎菲菲约会。
海师大家属院后面的那个公园里有不少鸽子。
周霁从家里拿了吃不完的饼干下来。
跟黎菲菲一起,饶有兴致地把饼干掰成碎屑,撒在地上给鸽子们吃。
虽然正值处暑时分,但阳光已不似七月流火时的那般灼人。
公园里青翠与橙红交织,有风吹来时,一片榆荫,绿浪翻滚。
风里热烈中带着几分缱绻,置身其中,好不惬意。
周霁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好像被风吹得很舒服。
舒服到快要沉沉地睡过去。
黎菲菲借着喂食的动作,侧眼打量着身边的人。
见周霁气色很好。
她今天穿了一条吊带裙,白底上是密密的红色樱桃印花。
风一吹,鲜红的樱桃跟丝质的裙摆一起活起来。
黎菲菲打量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点惊讶地发现,虽然只是来楼下遛弯,但她竟仍然化了全妆。
她唇上涂着浆果色的镜面玻璃唇釉。
那颜色很明艳,明艳到荼蘼。
“你离职办得怎么样啦?”黎菲菲问她。
“办得差不多了,等到九月份新学期开学,再去跟新来的老师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了,十月份之前应该可以彻底搞定。”周霁转过头来,笑着给她捋顺着时间线。
暑假前后,周霁把辞职信正式递交给纪文惠的时候,纪文惠对她极力挽留。
坦白来说,周霁对纪文惠的反应并不十分惊讶。
因为就在几个周前,由学院里一些领导和教授们担任主编或审稿人的学术刊物,忽然开始对她大开绿灯。
院长亲自找她谈过话,希望她把自己手里的几篇学术文章投过去。
甚至主动向她保证,说只要投了就能就近见刊,甚至都不需要排队等版面。
但周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学术文章能不能够得上那几本在业内颇有声名的期刊。
于是,她好言感谢了院领导和前辈们的好意,随后表示,敬谢不敏。
因为她知道,那些期刊上的一个版面有多难等。
她还知道,如果没有那件事,这些东西,不会是她的。至少现在,还不会是她的。
不是她的东西,她向来不要。
纪文惠劝她,“小周啊,我还是劝你再认真考虑一下,现在学院是全力支持你进行学术研究的——”
接着,她又往下说了不少。
比如,这样一来,周霁的职称评定标准已然满足。
立刻就能变成海师大外国语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
再假以时日,说不定连教授也不在话下。
学术前途,俨然一眼望得到的光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