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们也不顾身后衙役们组成的临时军阵,放弃抵抗,纷纷以血肉拼杀的形式往前冲。
周暄本就体力有些不支,没多会身上就再次被划了几刀。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冷厉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血珠顺着长剑滴在地板上,如同地狱的使者快速收割性命。
有人在前面挡着,高虎反而有了退路。
跟随他多年的几名属下早有了默契,且战且退至人群后,绕过中间混战的队伍,往后衙摸去。
这里打得这么激烈也不见燕王出来,高虎猜测人肯定跑哪里躲起来了,对方不出来,他就得想办法将人引出来。
旁观的季希音躲在远处,心脏一阵揪紧。
忽地她眼神扫到撤出来的人影,觉出不对,略微思索便察觉出高虎的意图,娇喝出声:“小心他们要跑!”
高虎本以退出人群,被她叫破后暗骂一声,提刀向她冲来:“又坏老子好事,去死吧!”
季希音知晓自己的斤两,绝不能让对方近身。
她快速将火器架在准备好的木架上,按照周暄教她的,调整呼吸,对准越来越近的身影,点燃引线,快速捂住耳朵偏过头。
炸裂声响在耳际,引起一阵轰鸣。
对面爆炸出一团血雾。
她回首去看,高虎扑倒在一侧,他身旁一名下属身上血肉模糊,凄厉地惨叫起来。
“什么鬼东西!”高虎一脸惊骇。
无怪乎他没见过,火器自海外传来,威力巨大但容易伤人伤己,大齐军中尚未研制出来。
“将军,怎么办?”身后的人被唬住一瞬,一时不敢上前。
季希音厉声:“别过来!”
周暄眼神扫到对峙的他们,心中一紧,手中兵刃挥的愈发快速。
“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娘们能对付得了我们所有人!”
高虎可不傻,要是对方手中的武器真那么有用,先前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高虎等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岂会真被她吓到。
这具火器确实如周暄先前说的,危险,而且并没有那么好用。
季希音深深望了一眼周暄,脚下毫不留恋转身就跑。
“希音!”周暄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见高虎等人追了出去。
周暄手下用力,狠狠劈向面前的敌人,血花四溅,遮住了他的眼帘。他来不及细思,只将手中的兵刃挥舞得如同残影,血珠被甩成一道道凄美的红线。
宛如杀神降世。
当他终于杀出敌阵,脚步停下的一瞬,身后是一片死寂。
幸存的敌军踟蹰着再次不敢上前,他微微侧首,提剑踏步追去,竟无一人敢拦。
墨染和林一互视一眼,大喝一声,向仅存的数十人冲去。
季希音仗着近日对梅山县的熟悉和黑夜的隐藏,遁入梅山县的粮仓隐藏起来。
“怎么没影了?你们谁看见了?”高虎等人手持兵刃在粮仓外四处寻找。
“没看到,太能跑了!被我抓到要她好看!”
“呸!今日真是倒霉!”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道。
高虎环视一圈身侧还跟着他的十数人,斩钉截铁道:“这里地方不小,为了一个人浪费时间不值得,得尽快找到燕王,完成任务。”
恰在此时,有人惊呼:“将军你看!后山有火光!”
“哈哈哈哈,原来是躲到后山去了。弟兄们,跟我走!待把燕王收拾了,剩下的人随你们处置!”高虎吆喝一声就要带人离去。
季希音握着一把匕首,躲在粮仓里听到他们对话,心下焦急。
后山躲藏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要是让这群人真寻去了,岂不是狼入羊窝?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当机立断,闪身跳出来娇喝:“装什么大爷,你们这群孬种怎么不来追我了!”
高虎眼神阴鸷,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好啊,真当老子会放过你吗?一诈就出来了,弟兄们,抓住这娘们,过后人人可享!”
贼人们瞬间发出意味不明的狞笑声,持刀步步紧逼。
季希音意识到上当,心跳如鼓,额头因为紧张沁出细密的汗珠,明明知道此刻该逃,脚下却挪不动半分。
内心无助的呼唤:周暄,你怎么还不来!
“叮!”一点火星,精准地挑开袭来的刀光。
周暄不知从哪里跃出,拦在季希音身前,他眼中似淬了寒霜,冰冷刺骨。
季希音下意识朝他贴过去,却看见他后背鲜血汩汩,差点惊呼出声,强忍住泪意唯恐被对方发现。
周暄最后拼杀出来时强行挨了几刀,又急速赶来,背后的伤口火辣辣一片,几近麻木。
他朝身后人柔声低语:“别怕。”
季希音勾勾他小指,轻声道:“与君并肩,何惧之有?”
短短八个字道尽所有情思。
周暄牢牢回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缱绻情意。
高虎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注意他们一举一动,没错过两人衣摆下的互动。
他讥笑出声:“没想到,玉面修罗也有柔情的一天,不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待我杀了你,再把你的小娘子带回去狠狠疼爱,怎么样?够意思吧哈哈哈哈!”
周暄手中执起的长剑泛着冷冽的寒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若你有那个本事,便来!”
高虎戾气四溢,高喝:“那你们两个就到地下去做一对鸳鸯吧!”
兵戈相交,在黑夜中擦起一簇火光。
季希音跌跌后退几步,握紧匕首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苍白。
对方人多,周暄又已受了颇重的外伤,此刻仅凭意志在强撑。
高虎等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没多久就发现了周暄身上的伤口,他们里外合作,一人引诱,另一人下手,片刻后,周暄身上又多了几条血线。
高虎嗤笑:“你若是现下缴械投降,我等还愿留你全尸。”
周暄半跪在地上,持剑杵着才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双眸染上血色,发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别废话!”
季希音泪眼婆娑扑过去他身侧:“周暄,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我胡乱决定,你也不至于如此。”
周暄唇角溢出一抹笑意,气息不稳却坚定道:“傻瓜,若不是我将你带离青州,你也不会卷入纷争。今夜若是难逃,你愿意陪我到最后吗?”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季希音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丝笑意,同他双手紧握:“我会陪着你,今生,来世,我们都在一起。”
星辰和月亮仿佛湮灭,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远处的县衙被烈焰贪婪地吞噬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燃烧后的灰烬被夜风裹挟,无声地飘落在他们的肩头。
他们深深凝望彼此,胜过千言万语。
“去死吧!”
高虎执刀砍来,周暄已提不起剑去抵挡,季希音下意识侧过身挡在他身前。
嘴唇轻微嗫喏,仿佛在说:这一次,换我守护你。
“不要!”周暄青筋凸起,愤怒嘶喊出声!
“铿——”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利啸声响起,带起一蓬血雾。
众人抬头望去,燕王齐晟手持弓箭站在粮仓顶上,猎猎风声吹得他衣袍作响。
“燕王,你终于肯现身了。”高虎恶狠狠道。
齐晟脸上不见往日的和煦,风中传来他充满寒意的声音:“劳烦你们大老远来找我,就不用回去了。”
“哈哈哈哈笑话,爷今日就了结你的性命回去领赏!”高虎丝毫不惧。
“是吗?你仔细听听。”齐晟轻蔑一笑。
高虎侧耳,远处方才还喧嚣的交战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仿佛一瞬间被无形的巨口吞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压迫韵律。
高虎浑身一紧,这种声音他毫不陌生,那是铁甲相互摩擦的金属声。
果然,片刻后,伴随着沉甸甸的脚步声,一群黑甲兵如同黑色潮水将他们团团围住,透出让人窒息的冷硬和死寂感。
当先两人赫然是叶蓁蓁的两位兄长,叶英杰和叶英义。
敌军仅剩的十余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兵马,吓得面色苍白,全都紧缩在高虎身边。
齐晟抬起右手,轻喝:“留一人活口,放箭!”
箭矢声瞬息穿透黑夜,只余下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和接连响起的惨叫声。
季希音浑身一软,险些瘫坐到地上,周暄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接着紧闭双眸软倒在她怀中。
“周暄!”季希音低呼。
砚平从黑甲军中扑过来:“主子!”
他手忙脚乱掏出伤药洒在周暄伤口上,又扯出白布缠裹伤口,昏过去的周暄眉头骤然紧绷。
季希音忍不住轻轻环抱住他,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