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敢……”
会议室的人早就散了,许令颐直奔林聪的办公室。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却从里面开了。
邓俞走了出来。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西装,袖口上赫然别着她送的铂金镶玉袖扣。今天是他的生日,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昨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冰冷。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许令颐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没说一个字,攥紧拳头,直接朝着邓俞的脸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邓俞被打得向后趔趄了两步。
苏雪北刚好赶到,看到这一幕,冲上去就对着邓俞骂:“人渣!你怎么不去死!”
紧接着,她捧着许令颐的手看她有没有因为刚才的挥拳受伤。
跟着苏雪北来的还有周桐。
今早的会她也在,拼尽全力以许令颐的技术能力为她担保,可在邓俞的强硬态度面前,根本杯水车薪。
邓俞摸了摸鼻子,指腹沾上一片温热的红。
他擦了擦鼻血,理了理被打歪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冷漠:“给你争取了2N+1的赔偿,不用谢。”
“为什么这么做?”许令颐的声音发紧,压着快要炸开的火气。
邓俞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温柔地别在她工装的口袋上,和她的钢笔并排放在一起。
“我从来没被人那样羞辱过,只有你。许令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个钢厂小职工,真以为能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许令颐的怒火,她扬手又是一拳,邓俞纵然有了防备,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个正着。
“靠!”邓俞低骂出声,活了二十八年,他何曾被人这样打过?别说打脸,从小到大,连手指头都没让人碰过一下!
他攥紧拳头,抬眼望去,正对上许令颐那双淬了火的眸子,凌厉的视线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忽然,邓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来了——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带着野性的张力,竟让他莫名地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这短暂的愣神,足够许令颐再次挥拳上前。
许令颐本就个子高挑、力气不小,此刻更是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招招直奔邓俞的脸而去。
反正已经被开除,她彻底没了顾忌。
打在别处,敷几天药就能好利索,唯有脸,一旦挂彩,足够他十天半月,没脸见人。
林聪听到动静,慌忙跑出来拉架,可是他根本插不上手,只能急得跳脚,扯着嗓子喊安保。
苏雪北则在一旁拉了半天偏架,拼尽全力抱着邓俞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还手。
就在邓俞奋力挣脱的瞬间,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听得周围人都心头一跳。
直到安保匆匆赶来,将两人强行拉开,众人才看清情况。
邓俞的嘴角破了口子,渗出丝丝血迹,下巴更是青一片紫一片,狼狈至极;而许令颐的颧骨上,也挨了一下,留下了一块醒目的淤青。
小舟还是来了,明明苏雪北再三叮嘱不让她过来,怕动了胎气。
她看着邓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都闭嘴!”林聪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邓俞,觉得心累。现在圈内谁不知道他们厂有个能锻出世界顶尖工件的许令颐?单论技术,他死也不想放她走。
可邓俞是上游,是甲方,是捏着他们命脉的人。
今早开会时,邓俞明明白白地说:“如果不开除许令颐,‘蓝途1号’的合作我就会重新考虑。你们能做出来,国内其他钢厂未必做不出来。”
林聪当时真想反问一句“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可事实是,公司就是这个倒霉的公子哥家的。
许令颐僵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情绪骤然冷却。眼前的男人明明熟悉,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忽然惊觉,自己从未真正读懂过邓俞。
对他而言,感情也只是报复的手段罢了。她那场无可救药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算计好的一环。
那个低头跟她真诚道歉、主动靠近的邓俞是假的;出差时记挂着她、盯着她喝野山参补身体的邓俞是假的;带她走进舞会、手把手教她跳华尔兹的邓俞是假的;为她的成绩真心喝彩、陪她找张山虎、耐心陪伴许湘的邓俞,全都是假的。
心潮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许令颐的眼神却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太小看邓俞了。
换作从前,以她的性子,定会拼尽全力出了这一口被欺骗、被报复的气。
可这一次,她不敢。
邓俞能花三个月陪她演一场青春热恋的戏,能在目的达成后毫不留情地抽身,更能眼都不眨地毁掉她拼尽全力换来的事业。
若她此刻反击,谁知道他又会用多少时间、想多少阴狠招数,彻底碾碎她的生活?
林聪重重叹了口气,让周桐先送许令颐出厂,顺便把前因后果跟她讲清楚。
跟着周桐走的时候,许令颐没有回头,只有一行眼泪砸在地上,碎得无声。
邓俞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办好离职手续,许令颐都还没从这场变故里缓过神来。
周桐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一张名片:“要是还想做这行,东北回擎的高总,是我大学同学,我给你担保。”
许令颐捏着名片,机械地揣进了口袋。
苏雪北连忙替她谢过周桐。
周桐把她送上班车,车子刚要发动,苏雪北突然追了上来:“我跟车间主任请假了,他知道情况,痛快批了。我陪你回家。”
许令颐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苏雪北,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班车上多是刚下早班的人,许令颐的事早已传开,此刻不少人都悄悄探着头,目光直往她这边瞟。
苏雪北坐在外侧,刻意挺直脊背,想替她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许令颐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就看吧,她已经没力气去在意了。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模样,颧骨红肿,双眼通红,狼狈得让人心疼。
苏雪北看着她,满心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比起自己当初的遭遇,邓俞这次的手段,实在太狠、太决绝了。
班车快要下高速时,许令颐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雪,我去你家住几天吧。我这个样子,要是让我妈看见了,她肯定会担心的。”
苏雪北的出租屋只有一个隔间,挤两个人却也够了。
她刚给许令颐收拾好新被褥,小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过多久,小舟就开着车到了楼下,不由分说要接两人去自己家住。
苏雪北有些犹豫:“你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们过去不是添乱吗?”
小舟却拽着她们往外走,语气不容拒绝:“知道我需要照顾就好,我正等着你们来呢!我妈今天回老家了,下礼拜才回来,总不能让我一个孕妇守着空房子吧?”
许令颐太了解小舟的性子,今天她们要是不跟她走,说不定她真能找个搬家公司,把她们连人带东西都挪过去。
上了小舟的车,开了一半,许令颐忽然开口:“帮我回趟家,拿点东西,我考研的复习资料。”
小舟愣了一下:“这时候,你还能学得进去?”
许令颐望着窗外,没说话。
她还能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邓俞心中有两头狼。
一只说:令颐打架的时候好有魅力。
另一只说:拜托!她是在打我们啊!
第22章 少爷别演我02 有些话,有的事,从一……
许令颐果然静下来了。
她蜷在客厅地毯上, 面前茶几摊满习题册,笔尖几乎没停过。这套静心的法子,她早已用得纯熟。
小舟打小就不爱学习, 在一旁看她解题看得头晕,看她写得差不多了,索性拽着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令颐一看手机,才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归属地都是淞市, 她当即回拨回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 那人立刻报上自己的身份,原来是蓝途1号的技术师王谦。
“许工,我听说你不在锐邦工作了, 有没有兴趣考虑我们蓝途?”
许令颐听了这话都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按理来说,她应该谢谢王工的邀请, 但是这时候, 她只能无奈地说:“就是你们蓝途的大少爷弄没了我的工作。”
就算王谦情商不算高,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那你要是以后想来蓝途, 记得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