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颐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了:“想什么呢,人家说了不退不换。”
“你现在一分钱还没挣到呢, 就敢买这么贵的东西。”邓俞的声音带着点急。
“没听过那句话吗?千金博美人一笑。”许令颐挑眉看他。
邓俞望着眼前的床,心里又酸又胀。许令颐就是这样,哪怕只有一块钱,也愿意分两块钱的好给他。
他闷着头走过去,竟想单手把床拖出去。
许令颐赶紧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别拽了,小心把这只好手也伤着。”
“我真的不要这个。”邓俞低着头,手上的力气没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许令颐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掰开:“好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一张床的钱,我还赚不回来吗?”
邓俞又拽了几下,见实在纹丝不动,这才松了手。
他转过身,一把将许令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许令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调侃:“我们邓大少爷什么好床没睡过,别多想了,我就乐意给你买。”
没过多久,锐邦和回擎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蓝途2号”的基底法朗制作也被提上了日程。
重新回到锐邦的这半年,许令颐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付出总有回报,一笔笔款项接连到账。
她先还清了苏雪北的钱,剩下的都仔细存了起来。
这些年,她和母亲一直住在姨妈的房子里。
姨妈多年前就去北方做生意了,也说过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妹妹一家尽管住。可许令颐心里总惦记着,想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段时间,许湘的运气好得离谱,中奖就跟家常便饭似的,大到家具,小到冰箱,几乎中了个遍。
全家的家具几乎都换了一套。
刚过完年那会,更是中了个欧洲游的大奖。许湘很是兴奋,活了五十多年,她还从没出过国呢。
许令颐特意挑了个不算忙的工作日,请了假和邓俞一起,陪许湘去办护照和签证。
目送许湘登上飞往欧洲的飞机,许令颐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嘀咕:“我妈这半年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邓俞神色自若地看了她一眼:“运气好还不好?”
他低下头,飞快地给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
许令颐不知道,他早就给同学汇去了五万欧元,一部分用作许湘欧洲之行的开销,另一部分则是感谢费。
出了机场,邓俞状似随意地提议:“听朋友说,最近有个楼盘挺不错的,价格也不高,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
这些日子,各处的房价都在跌,许令颐时不时看看楼盘。可惜对她目前的收入来说,看好的地段的房价依然都偏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她立刻来了兴致:“多少钱一平?”
邓俞想了想,报了个数字:“好像是十二万。”
“十二万?那也不便宜啊。”许令颐叹了口气。
邓俞连忙改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七万。”
一听这个价格,许令颐有些心动了,二话不说拉着邓俞打车直奔楼盘。
晚上,许令颐捧着楼盘宣传册回了家。
她和邓俞并肩倚在沙发上,这沙发也是许湘在超市抽奖抽来的,躺着格外舒服。
许令颐在宣传册上圈出一个户型:“今天看的这个一百一十五平的小三室就很合适,加上清盘折扣,全款七百多万。付了首付,我的公积金虽然不够覆盖房贷,但每个月要还的也不算多。而且还送装修材料,真的挺划算。”
邓俞点点头,凑过去和她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装修的细节。
第二天一早,许令颐就出差去了,邓俞则约了朋友出海钓鱼。
碧海蓝天,微风习习。
船行至海面,邓俞只觉得连灵魂都跟着清透了几分。
和他一起出海的朋友里有乔榕。
乔榕递了杯饮料过来,放在他手边的钓台上:“去看房子了?”
“嗯,她挺喜欢的,打完折七百多万吧。”邓俞目光紧盯着钓竿,头也没抬。
“这是打骨折了啊,那边楼盘我知道的最低成交也有两千万了。从前的花花公子,现在倒成了贤夫良婿,真是让人没想到。”乔榕耍贫。
邓俞终于舍得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少拿我打趣。”
乔榕撇撇嘴,也在旁边的钓台坐下:“我说你又不是真没钱,干嘛非要在她面前装穷?”
邓俞淡淡吐出四个字:“你不懂。”
乔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你就作吧。小心哪天被她发现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邓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腿脚,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喉咙干涩的感觉才缓解了些。
“我就是喜欢看她宝贝我的样子。其实我本来没想瞒着她,可那天看着她宁愿借钱,也要给我买那张床……”他顿
了顿,眼底漫过一丝温柔,“那种感觉,说不清,很心疼,但是又……很爽。她是真的爱我。”
“小俞哥,听我一句劝,找个机会坦白吧。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总比这样偷偷摸摸给她塞钱强。”乔榕叹了口气。
邓俞认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我肯定会告诉她的,等个合适的时机。”
乔榕没说话,甩了一杆下去,她和邓俞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从小作天作地,整个邓家都惯着他。
乔榕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过年的时候我见到你阿婆阿公了,老两口看着状态不太好。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
邓俞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回去。我阿公根本就不想见我。刚闹翻的时候,我回去过一次,他不仅不见我,连院门都不让我进。年前,我和令颐还特意绕到敬山,远远看了一眼。”
乔榕倒是看得通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你就跟他们打持久战呗。从小他们最疼的就是你,最后肯定还是老人家先妥协。”
看邓俞情绪低落起来,乔榕转移了话题:“蓝途那个海上综合体是不是今年年底就能完工?”
邓俞点头:“差不多吧。”
乔榕:“那到时候海钓,就能到蓝途那个综合体平台上了是不是?”
“是,虽然我很想给你留个位置,不过现在我也不能说大话,毕竟到时候我都还不一定能上去呢。”
乔榕无奈,怎么又绕到他的家庭关系上去了!
邓俞在海上玩了三天。等他回家的时候,许令颐也恰好出差回来了。
回家那天,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乔榕本来想直接送他到家,半路上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要她立刻回去处理公司事务。
邓俞摆摆手,让她把自己放在路边就行。
正值周五晚高峰,邓俞在路边拦了半天车,却一辆都拦不到。明明那些出租车都亮着“空车”的牌子,可就是径直从他面前开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和他一起在路边打车的人,几乎都在低头刷着手机。那些不停的出租车,八成是早就接了手机订单。
邓俞拿着手机,虚心向旁边的路人请教怎么用打车软件。他简单学了几下,勾选了平台上最贵的车型。
教他的路人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好心提醒:“兄弟,别选这个,你这路程还不到十公里,要收一百多块呢。”
邓俞满不在乎:“贵点没关系,应该来得快吧?”
路人望着雨幕里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
等了半个多小时,连网约车影子都没见着,邓俞渐渐没了耐心。
他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干脆冲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许令颐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还没到家?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邓俞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裤脚早就湿透了,他含糊应了一声:“嗯,堵车呢,晚点回去,别等我吃饭了。”
他就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走出了最拥堵的路段。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腿和鞋子,早已沾满了泥水,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又凉又难受。
他忽然想起阿公。
阿公对他态度那般强硬,是不是笃定了他这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是啊,对他来说,所谓的消费降级,从来都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的数字。那些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