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邱举着沾了油星的铲子探出头,咧嘴一笑:“压根不用我们操心。小许早跟工会那边商量好了, 我们这些工友统一随两百, 工会代收。”
佳妮笑了:“真的呀?随两百, 我们两个人都能去吗?我还没去兰玺吃过饭呢。”
大邱把铲子往灶台上一搁, “都能去。我也没去过兰玺,正好去开开眼。我可是听说,一桌的餐标有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佳妮惊得直咋舌:“就算全吃鲍鱼海参, 也吃不了这么些钱吧?”
摆酒那天,天刚蒙蒙亮,大邱和佳妮就爬起来收拾自己。
临出门前,佳妮对着镜子扯了扯身上那件熨得笔挺的外套,笑了
笑。
“跟个人大代表似的。”
大邱绕着她转了两圈,摸着下巴点头:“还真有那么点干部的派头。”
两个人对着镜子里的彼此,嘿嘿地笑了好一阵,才挽着胳膊,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大邱开着那辆半旧的夏利,一路颠到兰玺楼下。
门口车挨着车,人挤着人,却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制服的礼宾小姐,小跑到车窗边。
“您好,请问您是哪方的亲友?”
佳妮赶紧掏出请柬递过去,笑着回话:“女方的。”
礼宾小姐接过请柬扫了一眼,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容,按着耳麦,报出了大邱的车牌号。
“先生,您往那边的车道开,会有人指引您停车。”
大邱点了点头,按着指引又开了一段路,就见一个泊车员笑着迎上来,拉开了车门。
那人同样对着耳麦说话:“邱先生和他的太太马上从C区电梯上楼,接待的人跟上。”
大邱和佳妮被礼宾领着,七拐八绕地进了电梯,直到宴会厅门口,两人还有些云里雾里,跟做梦似的。
“小米,快说话,妈妈怎么教你的?”
稚嫩的童声陡然响起,清亮亮的:“姨姨、姨夫,新婚快乐——”
这一嗓子,把大邱和佳妮的魂给拽了回来。
大邱憋着笑,和佳妮对视一眼,低声嘀咕:“咱那十万块的夏利,今天也享了回泊车的待遇。”
佳妮伸手怼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别贫了,你看小许他们就在那呢,赶紧过去道喜。”
大邱这才抬眼,看向门口迎客的一对新人。
许令颐和邓俞都穿着简单的拉夫劳伦白衬衫、黑裤子,并肩站在一起,佳偶天成。
许令颐弯腰一把将小米捞起来,搂在怀里,对着那小脸又亲又揉:“谢谢小米,我们小米怎么这么可爱呀。”
小米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姨姨也可爱。”
“小许,新婚大喜啊。”大邱和佳妮一起走上前,笑着说道。
许令颐单手抱着小米,领着他们,还有小舟一家子,往宴会厅里的座位走去。
苏雪北来得早,瞧见小舟,连忙招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这边刚安顿好,门口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令颐呢?”
听见这声音,许令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抱着小米,快步往门口走。
刚在主桌坐定的小舟一看这架势,赶紧追了出去,在后面喊:“你倒是把孩子给我放下呀,小心摔着!”
小米伏在许令颐的肩头,看着妈妈笑个不停。
对待这场喜酒,许令颐和邓俞是相当随性,既没大清早爬起来折腾化妆造型,也没准备婚纱礼服。
许令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肩上扛着小米,眉眼干净得像水洗过似的,浑身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清爽,快步朝着门口的陶棋和季珂走去。
身上的衣服还是前些日子,她和邓俞结婚登记拍照的时候穿的。
陶棋一向爱耍贫嘴,看着小米,忍不住打趣:“哎哟,才几个月没见,孩子都有了?邓总,你啥时候生的?”
她笑着看向邓俞,却见邓俞满脸不爽,半点笑模样都没有。
陶棋干笑两声,识趣地闭了嘴。
季珂赶紧打圆场,对着邓俞笑道:“别理她,她这张破嘴,就没个把门的。”
许令颐没往心里去,倒是看着邓俞的模样,笑了笑。邓俞转脸瞪了她一眼,许令颐心里更痒了。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现在定要在邓俞脸上啃上一口。
她扛着小米又进了宴会厅,把陶棋和季珂安顿好,这才想起把孩子还给小舟。
她刚一扭头,就瞧见邓俞正站在门口,忙着接待又一拨的客人。
许令颐赶紧折了回去。邓俞拉着她,把自家一大家子人,挨个给她介绍。
“阿婆好,阿公好,阿姨好,姨妈好,小舅好,小舅妈好……”许令颐规规矩矩地喊着人。
这是邓家众人,除了邓爱华之外,第一次亲眼见到许令颐本人。大家不约而同地颔首,心里都想着,这小姑娘看着真精神。
邓国章起初还板着脸,端着长辈的架子,可看着宴会厅里人头攒动,满屋子的欢声笑语,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嘴角慢慢漾出了几分笑意。
邓俞正准备领着家人往厅里走,忽然有人插了一嗓子,嗓门洪亮:“老邓,咱们可有好些年没见了!”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干了一辈子造船厂的工作,是锐邦的老合作方,也是邓国章的老相识。
“小许,小邓,新婚快乐啊!”老太太笑着给两人道了喜,又转向邓国章,赞不绝口,“你家小邓,真是有福气。前些年,小许搞出那个超越国际标准轧制的法朗,我们这些老家伙当时都惊着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邓国章一听这话,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随即胸脯挺了挺,脸上满是得意:“这孩子做事踏实,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元丽没说话,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老太太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年永泽紧随邓家大部队身后而来,见了邓俞,先在他的肩上来了一拳,笑得咬牙切齿:“你结个婚,我是又出钱又出力。”
邓俞也是个讲义气的:“等你结婚那天,我保证也是出钱也出力。”
年永泽笑意更深了:“我的结婚对象到现在都没个影,我得等到猴年马月?”
乔榕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当初他谈个恋爱,差点把我家飞行员给累死,整天为他的爱情保驾护航。”
许令颐和邓俞对视一眼,连忙把这两位贵客请到厅内。
乔榕挽着许令颐感慨道:“这两年,兰玺的改革还真是挺见成效,服务很到位。”
年永泽轻笑一声:“那当然了,大小姐,你也不看看是谁搞的。”
客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开席前,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缓缓播放起一段八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剪的,全是这些年来许令颐和邓俞相处的点滴。一张张照片,一段段零碎的影像,把两人一路相伴的时光,慢慢拼凑了起来。
谁也没料到,看着看着,最先红了眼眶的竟是小舟。
她把小米紧紧搂在怀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不住地擦拭着眼角,声音发颤,低声感慨:“这一路走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苏雪北坐在一旁,也跟着红了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雍默不作声地坐在小舟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安慰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树新抽的嫩芽,沙沙作响。这初春的风,终于吹走了所有的僵持与隔阂,只留下满室的暖,和一对新人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再一眨眼,梧桐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又在一场场秋雨中染上了金黄。
从便利店辞职后,许湘报名了老年大学,书法班、合唱团、手工课排得满满当当,常常跟着新结识的“老同学”们,兴致勃勃地奔赴一场场文化活动。
这天,同学们又热情地邀她参加公益演出,向来逢场必到的许湘,却破天荒地摇了头。
“蓝途2号”竣工已有一周。
早些时候,许湘便和女儿约好,等她忙完这个项目,许令颐就休年假,一家三口去辽阔的草原上,好好放个风。
此刻,许令颐和邓俞正守在远海养殖综合体上,接待远道而来的外宾。只等这场考察结束,他们便能即刻动身。
站在综合体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天海在尽头凝成一道淡
淡的线,几只海鸥舒展着翅膀掠过海面,尖啸声被风揉碎在涛声里。
“太美了。”外宾望着眼前的景致,由衷赞叹。
作为“蓝途2号”项目组的负责人,邓俞用英文介绍:“这里不只是观景胜地,我们还计划将其打造成集休闲与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平台,让工业养殖综合体焕发更多元的生机。观景台的建造工程,主要由锐邦团队负责,这位就是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许令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