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对应了人生非此即彼的两面性,简直无可厚非,除了让人觉得可惜以外。
以上是胡润奇的想法,施一楠不这么想。
他来北京出差,恰巧路过这里,临时起意来看一眼,并没带着任何审视的目光。司明明向他汇报那么多年,他对她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他把司明明当下的沉寂看作是能量的蓄积,一旦她准备好了,那定然是有平地惊雷之势的。得允许人休息、调整,得给人时间。
司明明主动提出带施一楠参观一下她的工作室,一个舒适的、慢节奏的但非常实用的工作室。施一楠对她的装修风格表示了肯定,顺道问她员工都坐哪,司明明说:坐在不同城市的咖啡厅和家里。
施一楠就笑了:这种新型的轻资产运营方式值得提倡,你能率先践行这个,也是有魄力的。
司明明有点不好意思:“最开始也只是为了省钱。也因为刚开始运作的时候,处于比较特殊的时期,出差实在是不太方便。”见施一楠得专注,就又继续说:“短期来看,这种形式是合理的。比如我目前的项目团队,分布在江浙沪、广东福建、还有津冀地区,都是从前做政旅或商业服务的老人,这几年因为种种原因都是半隐退状态。大家实在是有太多生活需要照顾,没有精力去企业坐班,这种模式恰恰解决了这个问题。”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没有资金链的初创团队省钱的借口罢了。胡润奇想。司明明在他心中早已变成了一个道不同的人。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过去的眼光,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心性这么不坚定的人呢?这个人,不逐利也不避害,有时还要给别人带来很多的麻烦。胡润奇甚至认为司明明在漫长的职场生涯中,塑造了一套奇怪的价值体系。
他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但他有能力挽回局面。他空降到团队里,不被人接受。那时屡次说服施一楠想把司明明招回去。他给司明明拟定的薪酬非常可观,甚至比她从前的薪水还要高一些。
但司明明怎么说?她说她要追求自由。
太可笑了。
倘若一个人没有绝对多的金钱,那她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她只能有相对的自由。但胡润奇忘了,任何人的自由都是相对的。
司明明请施一楠坐下,张乐乐早就躲出去了。她男朋友来接她吃晚饭,说是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牛杂煲。她很高兴在下班后还能有那么一两个小时时间跟着男朋友去吃点东西,那对她来说是绝对的自由,也绝对的快乐。毕竟她每天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只有那一两个小时。
司明明抬头看到张乐乐跑上前去牵住了男朋友的手,那姿态真像二十几岁。两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夕阳之下,去拥抱属于他们自己的夜晚。
施一楠想喝点茶。
白央就为他泡茶。藏族小姑娘话不多,脸颊上还有淡淡的脂粉遮不住的高原红,她的电脑还放在她手边,上面是她设计的图案。
这会儿不是在工作,也就都不拘谨。施一楠甚至看了眼白央设计的东西,虽然够不上精品,但也的确有些巧思。通过白央,施一楠能窥得司明明的心态:她果然是不急了。
胡润奇这个老油条,有施一楠在,所以没有表露自己的情绪。吹捧司明明几句,甚至对她说以后可以介绍一些客户给她,或者让原来他所在的咨询公司同事分包给她一些小项目。他所谓的小项目也动辄两三百万,一个就够司明明这样的小“作坊”活一年。
司明明笑着说:“谢谢。”然后又皱起眉头:“可是你都拉黑我了,怎么给我介绍客户呢?要么我现在让白央帮忙记一下你朋友的联系方式?”
在从前,司明明一定会陪他演戏,给他表面的体面。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才不愿演那样毫无意义的戏。既然他要撕破脸,那就别在老板面前装好人。
施一楠“哦?”了一声,打趣道:“润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可能觉得我是提不起的小阿斗,恨自己过去培养我浪费的时间。”司明明又说。
这时有开门的响动,众人望去,夕阳余晖中走进一个穿厚皮衣的男子。男子个头很高,走路气势很足,一双眼很凶,但长相又实在好看。他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矫揉之感,跟胡润奇的处处精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胡润奇,也是没给好脸色,上来就问:“胡总失业了?这么闲?来这里混日子?”
来人正是苏景秋。
他忙了一天,傍晚时候看到天边初现的红霞,料定这会是晚霞很好的一天。一瞬间就决定放下工作,慌忙出门去寻他的司明明看夕阳。却不成想一推门看到胡润奇这孙子,好心情就失却了一半。
胡润奇这个人不体面。
苏景秋酒吧关门的时候通知他去取他的存酒,结果他说跑味了,让苏景秋退他全款。这简直是在侮辱苏景秋。当然,胡润奇并非是小人,他单纯就是故意找茬,想气苏景秋一番。哪成想苏景秋这个莽夫,掏出手机就要报警。这事儿找警察合适吗?胡润奇拿过自己的酒,也不愿矮了面子,直接说不退了、不退了,我也不差这瓶酒。当场就叫了几个朋友,当着苏景秋的面喝了。
这无异于当面羞辱苏景秋。
他要气死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也只是点头:行,很好,很棒。后来跟司明明说起这件事,司明明要替他出头,找胡润奇理论,被苏景秋拦下了。他说:这个孙子只要离他远点就行,我跟丫犯相。第一次看见他就想揍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