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它就待在水盆里。”
苏筱圆想了想，小蛇没事可能也想出去溜达溜达，撞上就不好了，于是说：“明天我用草编个盖子，你来的时候提前传讯给我，我盖起来。”
“好好，那就太好了。”阮绵绵松了一口气。
苏筱圆听见她那边传来宋锦书傀儡人“哎哟哎哟”的呻yin声。
“你的傀儡人不要紧吧？”她问。
“这废物，撞门的时候好像把骨头撞断了。”阮绵绵嫌弃道。
虽然口气不太好，但苏筱圆听得出来隐隐的担心。
“你别急，明天带上他去城里法器店看看能不能修。”
“明日巫山祭，不是要和夏侯师兄一起去泉眼神祠里祈福么？”
“祈福也用不了一整天……”苏筱圆想到明天的行程已经开始抗拒和焦虑，“正好我也要去买游神会穿的衣裳。”
“上回不是买好了吗？”
“被小猫扯坏了。”
“啊呀好可惜！我都没见你穿过呢！那身衣裳夏侯师兄肯定提前很久订的，临时买肯定买不到那么精致的了。”
两人正聊着，傀儡人拎着洗好烘干的猫回来了。
苏筱圆抬起头，用口型比了个“谢谢”，拍拍膝盖。
傅停云不情不愿地把猫放在她膝头。
苏筱圆撸猫、挠猫下巴的时候，傀儡人就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傅慎行顶不住压力，“咪”一声跳下地，一溜烟地蹿到了床底。
苏筱圆和闺蜜聊完天，又拿起逗猫棒趴在床边想要把猫引出来，可是引了半天，猫坚定不移地缩在床底下不出来。
苏筱圆无计可施，只得随它去了。
不能撸猫，又还没到平常睡觉的点，苏筱圆不得不鼓起勇气面对傀儡人。
“刚才谢谢你，傅停云。”
“不客气，是我该做的。”傀儡人坐在桌前，侧对着她，一身白衣逶迤至地，发带扎得很低，几绺发丝垂在胸前。
今天灯盏里的灵石偏冷，有些像月光照在湖面反射出的清光。
沐浴在光中的傀儡更显得清冷孤寒。
难怪说“要想俏，一身孝”呢，苏筱圆光是看他坐在那里，心口就闷痛闷痛的，好像受到了钝击。
她差点没忍住当场掏出画具，把这绝美的一幕画下来。
“怎么换了身衣服？”她没话找话，“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你穿的好像不是这一身。”
“嗯，出去弄脏了。”
“你出去了？”苏筱圆有些好奇，“去哪里了？”
傅停云：“附近随便走走。”
“哦。”
傀儡人不会聊天，苏筱圆也是，几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筱圆总觉傀儡人今日兴致不太高，比平时还要低落一些。
傅停云所谓的“附近随便走走”，其实是去邻洲深潭里抓千年羽蛟。
他把羽蛟放在她身边，当然不止是为了吃蚊虫。
少女没有自保的能力，偏偏生得貌美，性子又软和，没有实力匹配，空有美貌就是怀璧其罪，还加上善良和好骗，离开宗门庇护简直就是靶子。
傅停云探过她经脉，知道她天赋有限，直接传修为给她反而可能害了她。
思来想去，只有找个灵宠保护她。
三百岁的罗罗兽修为够用，然而那畜生小心思太多，遇上危险时难保不会撇下她。
傀儡人是死物，没有灵智，因此也没有判断力。
羽蛟是最合适的护卫，灵智已开，认主之后绝对忠诚，即便战死也不会扔下主人自顾自逃命——大约也是不太聪明的缘故。
苏筱圆想到明天开始要和夏侯师兄密集社交，也是兴致不高：“那就早点睡吧，傅停云。”
傀儡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下颌上。
苏筱圆察觉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轻嘶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被闺蜜的铁头撞了一下。
傀儡人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俯下身，伸出手，似乎是要抬起她的下巴看看。
苏筱圆的心脏提了起来。
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她的肌肤，苏筱圆甚至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凉意，可不知为什么，他又骤然缩回了手。
“怎么弄的？”他问。
苏筱圆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不小心磕了一下，还好，不太疼，睡一觉就好了。”她轻轻摸了摸伤处。
“睡一觉会有瘀青。”傀儡人淡声道，好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筱圆生怕他又要提出帮她治伤，可傀儡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了一个她调颜料用的小瓷碟和削铅笔的小刀。
“你拿这些做什么？傅停云？”
“有用。”傀儡人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他把东西放桌上，对着碟子和刀刃各施了一个净决，然后拿起刀，对着左手掌心就划了下去。
苏筱圆吓懵了，呆了几秒钟才惊叫：“傅停云！你在干嘛啊！”
傀儡人已经放下刀，把受伤的手放在碟子上方，握拳。
鲜红的液体从他手中流出来，滴落到碟子里。
原来傀儡人也有血，原来他的血也和人类一样，是鲜红的……
这是苏筱圆的第一个念头。
“我说过，体ye可以治伤，血也可以。”傀儡人淡定地说。
接了半碟子血，傀儡人看了一眼：“够了。”
苏筱圆头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大声道：“傅停云！”
傀儡人不解地看着她，对着满是鲜血的左手施了个净决，然后取了绢帕把伤口缠起来。
“你可以自己涂。”他看了一眼装血的碟子。
苏筱圆忍不住发抖，声音都开始打颤：“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语气虽然像在质问，但气息却很虚。
“傀儡替主人治伤是应该的，”傅停云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碟子里的血，“是因为色泽像血，觉得恶心么？这不是真的血，是汲取的灵气所化，视作灵液即可。”
傀儡人就是这么用的，修士受重伤时，为了快速修复，把傀儡人的“血”放干也是常事。
除了疗伤之外，御敌时还可以把伤害转移到傀儡身上。
傅停云施了个咒，碟子里鲜红的液体变成透明，微微发着光：“这样好些，剩下的用瓶子装起来，下回还能用。”
苏筱圆：“……”这是颜色的事吗？！
“傅停云，你不能这么做！”
“为何？”傀儡人不解。
“不能弄伤自己。”
“伤很轻，明日就会愈合。”傅停云道。
“不管轻还是重，你都不能伤害自己，为了主人也不可以！你要爱惜自己。”
傀儡人抬眸，无机质的眼瞳沉沉地看着她：“为何？”
别说是作为傀儡，就算是做人的时候，他也从不知道什么是爱惜自己。
修士夺天地造化之功，与天争命，自然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苏筱圆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傀儡人没有主体意识，当然也不知道应该保护自己。
她想了想，严肃道：“因为这是我的命令。傅停云，我命令你，从现在开始，不许伤害自己。”
“这是命令！”她又强调了一遍。
“好，”傀儡人看了眼碟子里的“血”，“这些怎么办？已经放了，不如……”
苏筱圆打断他：“我是不会用你的血治伤的，傅停云。我不管你的前主人怎么做，现在你是我的，就要守我的规矩。”
想一想她都感觉心里闷闷的难受。
“好。”傀儡人的目光柔和了一刹那。
“那你能喝回去吗？”
傅停云：“……喝下去没用。”
苏筱圆从抽屉里翻出个晶石做的小瓶子，用净诀洗了洗，把碟子里的透明液体小心翼翼地灌进去，封好瓶口：“先收起来吧，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好。”
苏筱圆叹了口气，搬过小圆凳，拍拍凳面：“你坐下，傅停云。”
傀儡人依言端正地坐好，两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看着甚至有点乖巧。
苏筱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口水不是也可以治伤吗？为什么要放血？”
傀儡人微微仰头：“你不喜欢我碰你。”
苏筱圆：“我……我没有……”
“你不喜欢，”傀儡人长睫微微颤动，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睛竟显得有诚挚，甚至天真，“昨晚我碰了你，你嫌恶我，不想看见我。”
苏筱圆哪里顶得住绝世美人用这种眼神看她：“我不是不想见你，我……”
傀儡人低下头，垂下眼帘。
苏筱圆心脏都隐隐作痛起来：“我真的没有嫌恶你，真的，不信你舔。”
傀儡人抬起眼皮：“当真？”
少女仰起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那姿态仿佛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