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大穆集结了十万军队攻打燕北。
为了缓解燕北危局,他前往大穆北边,挑拨几大部落反抗,功成身退。
回到京师后,他一跃成为礼部郎中。
有老师文盛安在背后支持,又得太后娘娘赏识看重,他在礼部如鱼得水,不仅做出了许多成绩,还被选为天子授课讲师,甚至有幸伴随天子和太后微服私访。
这样的风光,就连陆杭的长孙陆淮,尚了乐平长公主的白驸马都难以企及。
但是宋叙也有自己的尴尬与无奈。
太后和老师的矛盾越来越大,他夹在两人中间,若是寻常冲突,他还能加以调解,但权力争锋,他只能坐视。
没有被拖下水,成为权力博弈的一环,已经是太后和老师对他的宽容和保护了。
也许在外人看来,太后对他已经足够信任。
可身为当事人,宋叙很清楚,比起丁景焕和无锋,他还是隔了一层。
寻常事还好,牵扯到一些机密要事,太后绝不会与他细谈,只会在事后略作透露。
想到这儿,宋叙心下苦笑。
他还是太得陇望蜀了。
身为臣子,都不能完全效忠于太后,又如何能求太后完全信任于他。
简单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宋叙道:“想要推广慈幼局,怕是要花不少钱。”
霍翎微微偏头,看向府衙方向:“会有人给我们出这笔钱的。”
宋叙顺着霍翎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掀起波澜。
他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娘娘带着陛下来苍州城,到底是突发奇想,还是另有安排?
只是不等宋叙深思,重新走回窗边的无锋突然眸光一凝,开口道:“娘娘,有一辆崔家的马车停在了府衙门口。”
季衔山好奇地凑到窗边。
停在府衙门口的马车华丽宽敞,马车前头挂着的两个灯笼上都写着大大的“崔”字,让人能一眼认出马车主人的身份。
从马车里走出来的男人鬓角微白,气质儒雅随和,看起来还有几分面善。
季衔山道:“和崔明崔尚书长得有些相像。”
无锋道:“这位就是崔族长,和崔尚书是堂兄弟。”
季衔山疑惑:“他怎么会突然来了府衙?”
***
府衙,公堂上。
丁景焕将慈幼局之事娓娓道来,表示刘大娘子和刘二娘子会成为慈幼局救济的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
而刘大娘子、刘二娘子已经与刘驰断了亲,所以丁景焕要追责刘驰殴打两个孩子、溺死一个婴孩的罪行。
众人哗然。
一些人直接喊出了“太后英明”之类的话语。
当然,也有一些人对于丁景焕的判决很是不满。
但丁景焕会在乎他们的不满吗?
他这一回,就是要把刘氏的案子做成典型,用刘驰的下场,让所有人都知道溺死女婴的后果,也让所有人都知道慈幼局的存在。
丁景焕笑容灿烂和煦,除了没有续须,看上去有些不够稳重外,简直与话本里的青天形象一模一样。
“本官会在苍州城里逗留几日,如果诸位有什么案子想要上诉,尽管带着状词来找本官。”
说到这儿,丁景焕一拍额头,好像终于想起了旁边的崔照一般。
他哈哈一笑,对崔照道:“哎呀,崔府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以往在京兆府断案断习惯了,人往公堂一坐,就忘了这里不是在我的京兆府,而是你的苍州府衙。这……
“我这话都放出去了,崔府尊应该不会介意我在府衙里借宿几日,顺便借你的公堂办一办案子吧。”
崔照嘴角抽搐,怒火中烧。
丁景焕真当他是傻子不成,居然用如此敷衍的借口来糊弄他。
这是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苍州知府放在心上啊!
好,好,好,他是治不了丁景焕,但崔家在朝中多的是能治丁景焕的人!
“丁大人——”
崔照起身,刚要开口将丁景焕拒之门外,已有一人的声音从崔照身后传来。
“丁大人大驾光临,是崔家有失远迎了。您身份贵尊,这府衙人来人往,吵闹繁杂,若丁大人不弃,不如前往我们崔家祖宅落脚?”
崔照回头一看,高兴道:“大兄,您来了。”
崔族长朝着崔照点了点头。
崔照自觉退回到崔族长身后,没有再急不可耐地开口。
丁景焕的目光从崔族长身上一扫而过,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想必这位就是崔族长了。”
崔族长笑着点头。
丁景焕一收折扇,拱手道:“承蒙崔族长错爱,只是我这人自在散漫惯了,就喜欢住在衙门里,规矩重重的世家祖宅不适合我。”
崔族长叹了口气:“那实在是太遗憾了。不如这样,丁大人初来苍州城,我身为苍州城本地人,自当尽一尽东道主的心,不知丁大人是否愿意赏脸?”
有人愿意请自己喝酒,丁景焕自然是欣然应邀。
崔族长脸上的笑容深了三分,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不知道丁大人能不能为我引荐一下两位贵人?”
丁景焕朗声一笑,用折扇敲了敲崔族长的肩膀,一点儿也不见外道:“还请崔族长见谅。两位贵人想见你时,自会与你相见。以我的身份地位,还不足以为崔族长引荐啊。”
崔族长面上不显,心头却猛地一沉。
两位贵人果然是到了苍州城。
可直到丁景焕露面,他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
刘氏的案子有了结果,祝婉的案子也在按部就班向着好方向发展。
霍翎一行人自然又有了逛街游玩的兴致。
在公堂审案结束之前,霍翎戴上帷帽,带着季衔山等人,从茶馆后门低调离开,前往苍州城最繁华的地段。
季衔山在茶馆里用了些东西,肚子并不饿,不过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在一家烧饼摊前驻足。
许是吃惯了宫中各种精细的吃食,明明街边摊贩做的东西远不如宫中御厨做的可口,但季衔山每每看到,都有种想要尝一尝的冲动。
“小公子,要不要来一个饼子?”
这会儿摊子正好没有客人,摊主看着季衔山,热情招呼起来,心下却
觉得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未必会乐意吃他做的东西。
季衔山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掏出无墨给他新缝的荷包:“给我来一个。”
摊主高兴道:“哎,好嘞!”
买到了烧饼,季衔山又忍不住去买了糖葫芦,走着走着,又在一家做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宋叙看霍翎一直没出声阻止,犹豫了下,还是小声提醒季衔山:“少爷,小心吃坏了身子。”
倒不是宋叙觉得外头做的东西不好,主要是季衔山吃惯了各种精细的吃食,突然乱吃这么多粗粮,身体未必受得住。
季衔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问糖画摊主:“能画老虎吗?”
“能。”
季衔山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讨价还价:“那您老人家帮我画得精细些,我给您多付一些钱。”
糖画摊主笑眯眯应好,给季衔山画了一头胖乎乎的老虎。
季衔山付了钱,举着糖画来到霍翎身边:“娘亲,这头大老虎送给你。”
霍翎接过:“好吧,我收下了。你欠我的一头大老虎可以迟些还。”
季衔山皱了皱脸,觉得母后在耍赖:“我没有欠娘亲的大老虎,我只是说猎到大老虎以后要送给娘亲。”
霍翎莞尔,她只是在逗孩子,没想到他会这么一板一眼地回答。
她撩开垂落在眼前的纱幔,当着季衔山的面,狠狠咬下老虎头上的“王”字。
季衔山:“……”
看着季衔山一脸的震惊,霍翎哈哈一笑。
宋叙唇角绽出一点浅笑,又很快收敛,护着季衔山往里退了两步,免得他被街道上突然冲出的马车撞到。
但宋叙和季衔山退得快,旁边一对正在购买头绳的父女却没注意到冲出的马车。
危急关头,还是一直在小心警戒四周的无锋反应最快。
无锋长剑一挑,击在那名父亲的肩头,那名父亲身体一软,带着女儿向前倒去。
无锋手腕一转,又将长剑横在那名父亲面前,免得他们栽倒在地。
等父女两避开危机,无锋抬头一看,发现那辆马车在险些撞到人后居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夫人,要拦下吗?”
“拦。”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无锋想了想,借力一跃,也不客气,长剑出鞘,狠狠斩在马车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