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淼这样子的天真，是要有人兜底的。
薇薇安此时竟生出几分怜爱之心。她忙告诫自己：可怜男人是倒霉的开始，万万不要误入歧途。
可冯思淼却不肯放弃，一门心思要撮合他们俩。
第7章 。演戏不难
冯思淼言而有信，敦促男友约个四人饭局。
“贤伉俪一起吃饭，干嘛拉上我？”薇薇安问。
“我俩天天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早看腻了。大家一起吃个饭，喝个小酒嘛，别害羞哦。”冯思淼一心撮合这一对。
冯思淼那美好到太过于波澜不惊的生活，需要一点戏剧性。
“切，害什么羞，胡说八道。”薇薇安莫名一点心虚。既不想让冯思淼知道两人已私下见过，又担心她觉得自己有意隐瞒，仿佛别有用心。
正犹豫要不要假装顺口提一句，垫个话，冯思淼已转了话题。
*
第二天一早，冯思淼便通知薇薇安，说当晚约了林阳吃饭，要她一定过来。
“正好这两天Eric在北京，你说是不是很巧？”冯思淼一派天真。
她正犹豫要不要找理由推辞，听冯思淼道：“不许不来，人家都答应了，说正好上海那次后大家还没见过，今晚他来买单。你别扭捏。”
她放心了。
四人约在一家西班牙菜，小小一方院子，白加蓝色的地中海风情。这一带餐厅都不算十分贵，格调也不够奢华，邱方这类人是不会来的，但胜在精致可爱，作为约会场所也不丢分。
正遇上晚高峰，薇薇安晚了半小时，到时他们已经开了一瓶酒，边慢慢喝着边等她。
寒暄坐定，埃里克跟薇薇安极快地交换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两人演技不错，在亲亲热热小两口面前，举止一致，十分自然，完全是两个初识之人的状态，一种格外的客套，空泛的热情。
林阳刚从香港回来，带给冯思淼一条新款项链。薇薇安实在看不懂这款设计，甚至觉得有点丑，除了那人人熟知的LOGO标识出高贵身价。林阳说，这是柜姐推荐的最新限量款。
“知不知道，柜姐最喜欢你这种傻瓜顾客，”冯思淼笑着白了男友一眼，“专门把又贵又卖不掉的所谓限量款推荐给你。”
“经典款的你早都有了啊，而且那多无聊。”林阳嬉笑着回应。
薇薇安低头，拨拨耳侧头发。她正带着一对双C字LOGO的珍珠耳环，是她首饰盒里不多的贵价货。
埃里克坐在她对面，不经意问：“方小姐，看你们最近去休假了？”
薇薇安心中竟升起一点感激。所有跟冯思淼在一起的场合，少有人在意她。冯思淼是理所当然的主角，席间所有明里暗里的赞美，都是对着她一个人的，而冯思淼会自然而然接住一切赞美与好意。
但表面上她波澜不惊：
“啊，是，和思淼一起。”
“对啊，就我们俩，抛夫弃子，潇潇洒洒，不知道多开心。”冯思淼笑语盈盈对着林阳。
林阳埋怨着：“就是，都不带我，留我一个人和Coco在家，好可怜。”
Coco是他们一起养的狗，一只金色柴犬。
薇薇安按按自己右边脸颊：“怎么这么酸，一股醋味？”
四人大笑起来。
冯思淼捏捏她手臂：“干嘛笑我们，哼。”
“本来就是嘛，小两口打情骂俏，非要我们当电灯泡。”
冯思淼大笑起来，她喜欢薇薇安的陪伴正是这个原因，因为薇薇安甘作配角。
恭维讨好之人，她和林阳从小身边没断过。小时候谁不喜欢众星捧月，可如今她知道那谦卑面孔后并不总是真心，有些心思肮脏到令人作呕。
冯思淼自然有不少同阶层的朋友，小时的玩伴，长大后的闺蜜，多是家境类似的，如今也都面临继承家业或招赘婿入门的人生大事。大家都忙，一年也就见几次。更重要的是，那些朋友再亲密，也不可能事事顺着她。
薇薇安则正好。既够机灵，跟自己什么都聊得来。最重要的，她十分懂事妥帖，绝不抢自己风头。
她是真心撮合薇薇安和埃里克。如果他俩能在一起，四个人便能常常一起，多了一对知情知趣的搭子。
冯思淼拉着薇薇安，手挽手一起去洗手间，宛如一对连体婴。
“老林跟我说，Eric跟他问起你。”
薇薇安心中一动：“问什么啦？”
“跟你问我的，差不多咯。”冯思淼狡黠地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薇薇安无比仔细洗着手，借着哗哗水声没说话。
冯思淼笑嘻嘻说下去：“你要是对他一点兴趣都无，何必绕着弯子问我？还不承认吗？”
“好了好了，大小姐冰雪聪明。”
“放心，我家老林懂事，说的都是你的好话。”冯思淼眨眨眼，“我秀外慧中的薇姐。”
回到座位，冯思淼有意转换话题。“Eric，老林那笔钱怎么样了？”
“我们算运气好，赶上一波行情，现在账面收益大概也有40%了。”
“哟，老林眼光这么好，厉害啊。”冯思淼有意夸张，林阳也作得意洋洋状。
这对情侣实在可爱。
薇薇安和埃里克飞快对视一眼，都露出一点点微笑。她低头，盯着盘中的火腿与蜜瓜，仿佛那花纹无比神秘。她用叉子拣起一块蜜瓜，轻轻啮咬着，慢得仿佛这一块小小蜜瓜，可以吃到天长地久。
手机屏幕亮起。她不好意思大剌剌在饭桌上看消息，将手机拿到桌下点开。
Eric：你今晚一定吃不饱
她抬起眼帘，没有看他，转向冯思淼，晃晃手中酒杯。冯思淼忙跟上，“来，干杯！”
四人酒杯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回荡在温柔夜风中。
*
这夜林阳心情不错，一直侃侃而谈，不肯停止。上了一天班，薇薇安这时有点累，又不好提前离开。直到店家暗示即将打烊，四人方才起身。林阳的司机一直候在附近，只待一个电话，便飞速出现。
上车前，冯思淼对着埃里克：“我们Vivian可交给你了啊，保证她安全到家。”回头对薇薇安调皮地眨眨眼。
他们的车子安静地驶远，薇薇安扑哧一声笑出来。
埃里克看着她。
“演戏好难。”她解释。
已近午夜，街头仍有行人，但不复白日那般嘈杂，只偶尔有喝多的酒鬼，唱着听不出曲调的歌趔趄而过。二人不语，默默并肩走出数百米之远。
两个不熟悉的人长时间沉默，通常总会尴尬起来，总要有人忍不住打破沉默，讲一些无聊的话。
薇薇安心脏较为脆弱，往往是那个承受不了沉默，率先开口的人。
这次却没有。她只觉得树影摇曳，空气氤氲，虽然只喝了两杯白葡萄酒，整个人却轻飘飘，慢悠悠，仿佛踩在云朵之上，只想这样下去。
“干嘛要演？”
“你不也一样？”
“我只是明白你的意思，配合而已。”
“那就是心照不宣，心有灵犀。”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谁教你这么用成语的，体育老师么？”薇薇安认真地皱起眉。
“再去喝一杯？”他邀约道。
“太晚了。明天九点，还要按时出现在办公室当牛做马。”
“那我送你。”
“不用。这里离我家很近，我反正要走走。”
“确定？”
“我学过跆拳道。不用担心。”她点点头，十分庄严。
“那到家记得报平安。”
他们方向相反，于是就此告别。
*
薇薇安这晚格外平静。她没再做任何有暗示意味的事。
这之前，她在他面前总有些假假的，表面松弛，内心紧绷。和她在邱方面前的状态，并无二致。因为他们对她来说，虽说品类不同，但都是需要用力散发魅力吸引的对象。
今晚她忽然这样冷淡，是因为适才两人在树影下默默并肩，她忽然听到自己胸中猛烈的心跳，仿佛雷霆万钧。那声音震耳欲聋，她甚至担心会穿透胸膛被他听到。
心跳如擂鼓，并不是好事。每每这种感觉来临，最终结果都十分惨烈。
这不再是一个轻盈的游戏。
不好玩了，她想逃走。
第8章 。假面情人
这天邱方来京，约薇薇安吃饭。
自上次上海匆匆一面，她再没见过邱方。他似乎又退回到那个半生不熟的师长位置。因此这次见面前，她格外紧张。
因为男女关系是难以回撤的。
也许可以跳段——若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天之内便可走完全部流程，跳过所有中间环节。如今这并不少见。
却无法回撤——一旦突破界限，便根本没可能退回朋友的位置。
意识到这点时，薇薇安已在餐厅包间等待，忽然之间开始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