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在小楼一层看到的上吊鬼,她咽了咽口水,挨在银杏树干上小声问:“银清,银清,你睡了吗?”
要不是手机坏了。
她绝对要问度娘:树在晚上会不会睡觉。
没人回答她。
岑让川胆子虽大,但她心里也发毛。
这破宅子好像有鬼。
她絮絮叨叨半天,银清都没出现。
“你不会真睡了吧?!”岑让川使劲拽了下从树上垂落的祈福牌。
“啪。”
断裂声响起。
眼角余光白影闪过,在地上断成条状物。
黑猫被惊醒,发出凄厉的“喵呜”声。
灰白色球体咕噜噜滚到脚底下。
岑让川背脊僵直,抓着树干的手发凉。
缓了好一会。
她才调整呼吸,缓缓低下头。
两个空荡荡的窟窿直直望着她。
是个骷髅头。
还是……
她学的专业立刻让她认出来,这是真正的人骨。
并非模型。
岑让川腿软地退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根本叫不出来。
忽然,那头骨和其他骨头发生了些变化。
它们微微亮起荧光,有筋脉血管内脏快速包裹其上,血肉生长,最终一层人皮覆盖在上面。
干瘪、枯瘦、渗液……
眨眼间。
骨架尸体消失。
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突然。
岑让川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那枚祈福牌,不敢眨眼。生怕它再次变成尸体。
在地上坐了会。
好不容易平复心跳。
她起身一脚把祈福牌踹远。
主屋小楼不敢进,其他地方不敢去。
她只能在树底下的石桌石凳上趴下。
夜深人静。
凉风掠过。
岑让川这几天受到的惊吓比一天加起来的都多,身心疲惫坐了一会便意识模糊,不知不觉睡过去。
睡到半夜。
浓雾从附近悄然笼罩。
银杏树上生长出的银丝线飘飘忽忽落到她身上。
宅子门外。
漆黑河水中飘来一艘纸船。
女子哭泣声从这艘纸扎的船上传来,凌晨时分,若有人路过会发现船上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这艘纸船似有自己的意识般,在河面转了一个圈后停靠在河岸。
干燥的巨石上,突然出现几滴水。
湿哒哒的水从河边滴到桥面,直至在宅子门前,积蓄出一小片水池。
月光粼粼,小水池越积越大片。
蛀成空心的木门还躺在地上,没有收拾。
这条水迹没有大门阻挡,淋过门槛后径自往里蜿蜒而去。
滴滴嗒嗒——
滴滴嗒嗒——
滴滴——嗒嗒——
岑让川睡梦中感觉不太舒服。
窒息黏稠的湿意搭在身上,难受地像泡在水里。
头昏脑胀间。
她好像看到一个穿着中式嫁衣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帮帮我……”
帮谁?她是谁?
“帮帮我……”
岑让川努力想要张开嘴,问女人是谁。
“帮帮我……”
她惊恐发现自己意识清醒着,身上却好似有万千重物压着。
身上每寸神经都瘫痪了般,只余脑子在运作。
岑让川恐惧地望着黑漆漆宅子里突然出现的红嫁衣女人,说不出一句话。
她清晰地感觉到胸膛里的心率跳到170以上,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可困意如潮水涌来,她想就此睡过去,脑袋却头痛欲裂,逼迫她清醒。
女人见她不回答。
凤仙花染的渐变指甲朝她伸来。
有几根手指上面的指甲已经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甲床。
月色朦胧,女人食指佩戴的白冰翡翠戒指微微起荧光,戒面还雕刻了一层水波纹。
“帮,帮、我……”
岑让川在看到那枚戒指时,瞳孔倏然紧缩。
是她!
是她!!
刘缔!!!
前老板的女儿,刘缔!
浓雾弥漫。
将刘缔身影逐渐隐去。
那抹红色像被水稀释,从画布上擦除。
岑让川惊慌地从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冷汗沿着背脊没入衣物。
她望见脚边的水迹,更是吓得心脏怦怦跳。
“醒了?”对面一道声音响起。
她如惊弓之鸟,哆嗦了下。
“昨夜下雨了。”银清望着她说,“怎么不进小楼里睡?”
“昨天……”岑让川面如菜色,“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他说,顿了顿,“但有其他东西来过。”
其他东西……
不就是……
第5章 岑让川免费了 岑让川发烧了。 自己……
岑让川发烧了。
自己一瘸一拐去买了退烧药。
她入住凶宅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今天来买药不就是……
药店老板默默瞅她一眼,见她脸色难看额间发黑,意味深长提醒:“小姑娘,保重身体啊。”
岑让川连礼貌都顾不得,精神恍惚地出了药店。
她步履蹒跚路过小摊,点了一份炒米粉,想到宅子里的银清……
银杏树……吃什么?
肥料?
她头疼地把这事撇到一边,自己都快被折磨死了还管那棵树做什么?!
“鸡蛋炒米粉来哩。”摊主阿姨迅速把炒好的米粉放到她面前。
见她才来三天就弄得浑身脏兮兮像个流浪汉不说,脸色奇差,不由问:“小姑娘,你这是遇着啥事了?”
“没事……”岑让川无精打采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姨,这附近有没有洗澡的地方?”
“澡堂子真没有,你要不去这条街招待所看看,我记得二十块钱一次。”
“谢谢姨。”
摊主阿姨又看了她几眼,心想不是拿了一百万吗?
岑让川第一天来还说自己是驱鬼的,看来这法力不怎么样啊。
还是宅子里的鬼太厉害?
不论哪种,都说明那破宅子根本不适合人去居住。
岑让川心不在焉吃完这一顿,朝着招待所方向走。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发烧是怎么回事。
就是吓的。
公共浴室热水淋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她挤出小样洗发水,涂抹在头发上,搓出泡沫。
闭上眼没多久,她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自己。
岑让川抹去脸上的泡沫,慢慢回头看去。
只看到破旧的木门。
这间招待所历史久远,浴室都是封闭的。
加上小镇地处偏僻,现在人们生活并没这么困难,洗个澡的条件还是有的,基本不会有人来招待所。
现在这家招待所归政府管着,给那些生活困苦的人准备。
见没人,她转过头去继续洗。
可不知怎的,这水越来越凉,还越来越黏稠。
隐隐约约,她似乎还听到婴儿的哭泣声。
空气里,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飘来……
岑让川蓦地睁眼。
淋在她身上的水不再是水,而是血!
鲜红的血淋在她身上。
黏稠温热,像是头顶有活物放血直接淋在她身上。
她的双腿之间,还有一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婴儿,眼白全黑,阴测测地盯着她。
“啊!”
尖叫声响彻浴室。
她惊惧地后退,不期然地扫到头顶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距离不足三十厘米处,婴儿翻过身四肢爬行,它脑袋扭转到背后,死死看着她。
门把手拧不动。
岑让川疯狂捶门大叫:“有人吗!有人吗!开门!”
她最怕这种密闭空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像被关在牢笼任人宰割。
门外也有声音传来,但她惊慌下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肾上腺素在这一刻飙升。
岑让川拿起门边的棍子狠狠捶击门把手。
把手磨破也不在乎。
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
能反杀一切的愤怒。
门把手被她用棍子砸烂,木门终于松动。
开门的一瞬,屋外空气涌入。
银清瞪大双眼望着她。
浴室大门没有关,他连忙紧走两步把人挡回浴室。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岑让川抄着棍子推他。
银清一脚把浴室门踢关上,用力抵住,低声说:“你没穿衣服。”
“我不管我要出去!”岑让川恐惧之下,力气大得连银清都快制不住。
“先生,需要帮忙吗?”外面有女声响起。
“不需要,你们走吧。我……”银清抱住岑让川,纠结一瞬,这才接着说,“我妻子可能是被吓到了,等会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