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胥作势又要打,她一下扑在他身上,夺了折扇扔到一边去。殷胥后脑撞在车壁上,闷哼一声,两手搓了搓她脑袋,道:“别闹了。”
崔季明偏不,她从未想着演了一天的滴水不漏,能在车内见到殷胥,她一时以为自己是真的喝大了,但某人衣料上的沉香味道证明这不是作伪。
殷胥环住她,将她往上抱了抱:“你怎么喝成这样?这不像是你。”
崔季明随口扯淡:“不怪我,他们在酒里下了药。”
殷胥惊的连忙去看她面色,却看着崔季明眯着眼从口中笑吐出两个字来:“美人。”
殷胥:“……你再胡说就将你扔下去!”
崔季明攀在他肩上,两手贪凉往他脖子上捂,殷胥烦不胜烦,就跟怀里拱着一只满身长毛的熊一般。
崔季明舒服的喟叹一声,心中却想的是……今日因情况特殊,船停留在这里,很多人同时下来,他不可能没看见那些人——
殷胥心中又是如何想的?他是不是心中也猜到了大半?
他恐怕也是知晓了她的立场。
崔季明正内心杂乱不已时,殷胥伸手环住她的背,下巴蹭在她脸侧道,缓缓道:“上次你肯说出那样的话,我要谢谢你。如此境况下,你居然还能站在我这边考虑,我很高兴。”
殷胥话音落下,崔季明心中猛的一颤,她以为自己会和殷胥有种种误会,因为行归于周二人会越走越远也不是不可能。但几乎无言,他却能理解她,却能看透她的心。
崔季明埋下头去,抓着他衣襟,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千万不能哭,绝对不能丢脸,绝对不能。
殷胥没有鼓励她去选择一个方向,也没有要求她去多说什么内幕,他就跟圈着个孩子似的抱着崔季明,拍着她后背,没有说话。
第158章
二人很快到了崔府,她倒是这回没再演什么左脚绊右脚,走的平稳,一路垂头不言,穿过没有积雪的长廊。
殷胥看她也是知道没有喝醉。
进了屋内,崔季明在下人伺候下,脱去了满是酒臭的外衣,来来回回十几个下人有序的上来,递上茶汤,洗手盆和热巾子。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干燥,她穿着黑色单衣坐在榻上,倚着小桌。没一会儿,崔管事又送了两壶温酒来,殷胥正在考虑自己该是宿在这里,还是再去隔壁,却又没想到又看见了酒。
他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没喝醉,但也没少喝。都回了家了,非要喝醉不可么?”
崔季明神色黯淡,她一条腿折在榻上,胳膊搭在膝头,姿态不羁随意的摆弄着酒盏,斟满道:“外头的酒喝得不安心,多少我也醉不了。要来喝两盅么?”
殷胥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看她这模样实在是不放心,坐在榻对面。
崔季明喝酒如同喝水,一些透明的酒水顺着她仰头的动作,从嘴角流进衣领,她抹了抹嘴不太在意,将斟满的酒盏塞进殷胥手中。殷胥抬头看了眼,她因那酒水,唇色嫣红。他不忍心这时候说什么煞风景的劝诱,浅酌两口,便放下了。
崔季明却不满,逼着他喝。
这酒度数太高,殷胥心知自己再喝两口指不定就要醉,又推不过她,只得装模作样喝了两口。两口便真是要命。
崔季明半边身子倚在宽榻上,道:“有些话,只有你醉了,我也醉了才可说。你若是没能醉倒,听进耳朵里,那与我也无关系,对吧。”
殷胥呛得直咳嗽,放下酒盏道:“什么?”
崔季明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捏住,琥珀色的瞳孔盯紧他道:“兆如今应该已经分封离开了长安。贾小手与万贵妃练手,掌握了薛菱与林皇后为圣人下毒的证据,你必须尽快下手解决掉证据,否则兆年纪在你之上,母亲妃位也在薛菱之上,绝对会利用这一点讨伐你!这一点……太致命了。”
殷胥因烈酒而昏沉的脑袋,惊得骤然清醒。
他因这话本身而震惊,也一下意识到崔季明说出这些,意味着什么。
殷胥半晌道:“崔家对此事也有涉足,若是让崔家其它人知道你现在告诉我此事——”
崔季明摇了摇头:“我管不得了,我不能让你输。你说过的,一定不要这一切重蹈覆辙,我不知道你前世见过什么,那一切一定很残忍,很无能为力。但我知道,唯有你能力挽狂澜。”
殷胥眼眶隐隐发酸,他道:“季明……”
崔季明垂下眼去,道:“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要赢,你要——坚信你当时跟我说的一切。我、我不像你可以那么坚定。”
她说了说,竟眼眶发红,喃喃道:“前世的我,一定比如今要好,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身陷囹圄,一定能帮你更多。我好想打仗,这些事情好累,我只想击退正面拿到拿枪的敌人,生死各凭本事,这些事情不是我的擅长。”
殷胥心中对她曾经积蓄多少年的心疼,就在这一刻决堤。他忽然端起酒盏饮下,发了疯似的推开小桌直起身,抱住眼眶里已经在滚着水光的崔季明,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下去。
辛辣的温酒顺着他的唇舌滚入她喉咙,崔季明昂着头,哽咽了一下,紧紧抓住了他腰带。
她相信他就像当初目不可视时一般,会为她指引方向。
殷胥捧着她脸颊的两只手都在发抖,小桌从榻上掉下去,杯盏酒壶没有摔碎,滚落在地毯上。他的手从她脸侧滑下去,紧紧抓着她肩膀。他微微抬起脸来,二人满是酒意的气息交融,殷胥喘息道:“我一直在想你。想来想去,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