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附近有一个中央广场,每到跨年时,都有无数人聚集在那里一起倒计时。
那时候,所有人不分年龄、不□份,都激动地一起望着大屏幕上的时间一同呼喊着。
三,二,一,零——新年到了,与此同时,盛大的烟花冲上夜空,沸腾的人群集体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喜悦的情绪充斥在每个人的笑容里。
而在父母去世以前,楚颜每一年都是这样过的。
此时此刻,天空中的焰火远远比不上现代的多姿多彩,甚至略显粗糙,可是楚颜在这样的场景下忽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于她而言已经很远很远的那个时代。
身边都是陌生的人潮,所谓的亲人不过是赵家那群生疏冷漠的面孔。
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说矫情点,这叫孤独。
当顾祁穿过人群握住她的手时,楚颜倏地转过头来。
而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张茫然无措的脸,那双素来从容冷静的眸子里闪耀着慌乱与惶恐,就好像谁把她丢弃了一样。
她怔怔地叫了声,“殿下……”
话音未落,顾祁毫不迟疑将她揽入怀中,坚实的怀抱如同堡垒一般将她禁锢在内,驱散一切彷徨不安。
他也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找到你了。”
如释重负的语气,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是那样强烈地响彻胸腔。
而楚颜被他拥在怀里,先是失神片刻,随即抬头对他展露笑颜,眼眸灿若星辰,“不管何时何地,殿下都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在人群里找到我么?”
顾祁将她的脸埋入怀里,声音清晰坚定地说,“一定会。”
可是蓦地,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面色忽然变得沉重苍白起来,几乎是艰难的,他的手缓缓地落在楚颜的背上,滚烫灼热到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熨热她的肌肤。
于人声鼎沸里,楚颜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晦涩又迟缓的声音,“楚颜,若是有朝一日我做了负你之事,你还会信我么?”
楚颜心下一动,天真无知地抬头笑他,“殿下在说什么傻话?”
她的眼眸透彻得犹如婴孩一般,毫无杂念,似乎全然相信他、依附他。
顾祁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得笑了笑,神情复杂地说,“你要相信我,不管他日发生什么事,这里——”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起伏有力的胸口,“只有你。”
楚颜笑靥如花,“我信。”
……才怪。
卢氏说得好,不要轻信男人,该信的只有自己。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句台词虽说用滥了,但总有它的道理。
从奸妃到奸后的进击之路,她会毫不犹豫地披荆斩棘,风雨无阻。
******
回宫之后,顾祁因为耽误了几日的政事,一下子变得比从前还忙。
书房里堆起了厚厚的奏折,早朝之上有事起奏的大臣一个接一个。
礼官翻开册子,一条一款地念着选秀之道。
秦远山汇报着这些日子以来做好的准备,一丝不苟。
沐青卓神色悠然地立在那里,不置一词。
赵武一反常态地没有变脸,反而从从容容地站在那里,由始至终没有上火。
朝臣们没有一点异样,毕竟选秀之事乃是祖制,一切都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来,没有人想过哪里不妥。
只有坐在龙椅之上的顾祁眼眸里情绪幽深汹涌,听完大家的发言之后,仅是淡漠地看着众人。
万喜在他身后小声地提醒道,“殿下?”
他这才缓缓合上了桌上摆着的和礼官手中一模一样的册子,不紧不慢地说,“朝华夫人前些日子刚去世,选秀之事放在眼下有些不合时宜,恐怕需要延后了。”
众人均是一愣。
沈君风看了眼沐青卓略微蹙起的眉头,不动声色地拱手道,“殿下,选秀时间已经定下,下面的官员们也都准备好了,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一切都可顺利进行。朝华夫人过世固然是太子妃乃至太子殿下的心头之痛,但祖制不可违,还望殿下三思啊。”
吏 部的潘大人也站出来,“殿下,选秀乃是国之大事,也是国之喜事。在微臣看来,正因朝华夫人去世,宫中才更需要喜事来振奋人心,一洗郁气。殿下先前因为朝政 繁忙,已然延迟了选秀的日子,一拖就是好些年。而今朝政稳定,山河大好,殿下也是时候为宣朝开枝散叶了,这才是国之根基啊!”
这番话有不少人附和,而附和的人并非人人都与沐青卓一派,其中大部分人也是遵循祖制,希望早日选秀、扩充后宫,以稳固皇室的根基。
顾祁眼眸微敛,有些情绪被他很好地收敛其中,心下却是一团乱麻。
朝纲不可动,楚颜不可负。
他该如何做?
也就在此时,重山忽然从偏门走进来,站在柱子后面对万喜招了招手,一脸慎重。
万喜一怔,随即悄悄地走了下去。
重山递给他一张纸条,低声道,“万公公,这是太子妃殿下交给太子殿下的,还望您千万转交给殿下。”
万喜心下一动,看了眼太子看不出苗头的脸色,又扫视了眼大殿之中凝重的气氛,终于朝重山点点头,转过身去又回到顾祁身后,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