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一怔,手里的朝服已然被楚颜接了过去。
“进来搁在那儿吧。”楚颜又对沉香身后那两个捧着木盆和参茶的宫女吩咐道,然后转身走回了屋子。
她把朝服放在床上,先拿起衣裳替顾祁更衣,“殿下,请。”
动作和表情都是一丝不苟的,唯有上扬的尾音泄露出她的好心情。
顾祁也弯起唇角,伸手任由她温柔地替自己更衣,穿上里衣,换好长袍,最后她拿着绣有龙纹的锦缎腰带替他系好。
顾祁伸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她一般,而她则微微靠近他的胸膛,拿着腰带从他的腰后一点一点环绕至前方,最后专心致志地低头扣上。
穿戴完毕,她又抬头冲他一笑,“殿下等等我。”
她一路小跑到屏风后面,从柜子里摸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挂在他的腰际。
顾祁低头一看,竟是只小小的玉佩,玉的上方镶着如意结,绣得精巧繁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这是什么?”他拿着那块玉佩细细打量,只是块普通的冰翠,但玉佩背面……他一愣,指尖摸到了数道细微的凹槽,原来那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小的字。
“长伴君侧,安得好眠。”
他默默地念着这八个字,心里忽地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之意。
楚颜面颊有些红,显然是这上面的真情告白令她有些窘迫,低着头没看顾祁,“殿下把它带在身边,不管走到哪里,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他觉得这平静的清晨都被这八个小小的字变得喧哗嘈杂起来,山涧流水,林中鸟鸣,所有世间最美的意境纷至沓来。
手中的玉佩猛然变得重如千金,他觉得喉咙里似乎被堵住了,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可最终的最终,他也只是轻轻笑着,摸摸楚颜的面颊,“昨夜没我相伴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得好眠啊?”
这种时候居然有闲心揶揄她?
楚颜在心里腹诽他毫无情趣,面上却更红了,眉头一皱,颇有要恼羞成怒的前兆。
顾祁迅速在她唇边偷了个香,含笑道,“该洗漱了,不然来不及了。”
正事要紧,楚颜也不跟他多计较了,从木盆里拧干了热乎乎的帕子递给他,在他擦脸之际,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拿起梳子替他梳头。
因为是第一次给男子梳头,她的动作并不灵巧,只能轻轻地梳,不时问一句,“疼吗?”
顾祁笑道,“别把我当成大姑娘,随意梳就是。”
楚颜轻笑着替他竖好冠玉,又理了理鬓发,这才去桌边端来参茶给他漱口。
这一次拿着铜盆接水的便是沉香了,她俯身将盆子送到顾祁身前,楚颜便站在一旁看着,直到顾祁漱完口,沉香走了,她才把茶杯又接过来。
只是在沉香俯身接住漱口水时,楚颜忽然发现了一点奇特之处……这个姿势要求两人隔得很近很近,否则参茶就会溅到顾祁的衣衫之上。而沉香在俯身那一刹那,手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楚颜的视线移到她的面上,却看见她低垂着眼,睫毛一直在轻轻扇着,宛如蝶翼。
屋内点着蜡烛,明亮暖黄的烛火里,沉香的面庞似乎微微红了,看上去比平日生动了一些。
目送她端着铜盆出了门,楚颜的眼神略微凝固了片刻。
再回头看顾祁,黄袍威仪,面容清俊,玉石般的容颜在烛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切,略显疏离的面庞却因为唇边的那抹笑意和望着她时眼眸里的柔和而变得温柔和煦起来。
太子殿下当真是个美男子,长伴君侧,若是不提高警惕,喜欢上他难道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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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颜目送顾祁离开了永安宫,而顾祁坐在步辇上,行了好一段路程后,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越来越远的永安宫门口,那个女子仍然站在那儿,绿衣滴翠,眼眸明亮,于是身后的朱红深宫也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一幅永不退色的隽永画卷。
顾祁的心被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宁充斥着,他回过头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对步辇旁的万喜说,“去库里把那盏百子千孙琉璃宫灯送到永安宫去。”
万喜一惊,却没敢把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喜爱……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么?希望她能生下他的孩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储……
那,赵家呢?
万喜不敢想。
楚颜倒是不知道顾祁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伸了伸懒腰,让含芝和冬意跟着她进屋梳妆。
今日起得早,并非独独想要在太子跟前表现表现,更是为了一会儿的见面会做准备。
什么见面会?
选秀结束,秀女们都已经住进了常春阁,接下来自然该前来拜见太子妃了。
楚颜坐在铜镜前,不紧不慢地挑着宝奁里的首饰,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感谢上天把真正的赵楚颜生得这样美,未施脂粉时已经天生丽质、容颜惊人了,若是用这些太子赏赐的稀世珍宝好好打扮打扮,恐怕当真是艳绝西施、羡煞貂蝉了。
含芝和冬意自然也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都使出浑身解数来为主子梳妆打扮。
常春阁里的鲜花再美,遇见了花中之王终究只有陪衬的份,若说秀女们是清秀野花,那她们的主子便是宫中独一无二的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