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久多舌头一僵,想死的心都有了。
伏朱这个蠢蛋,一见到美男子就六亲不认、倒打一耙!
她面色微红,默不作声地去抢那本兵书,岂料顾知眼疾手快,立马将那兵书背在身后,微微一笑:“哦?将军忽然开始奋发图强了?”
笑容与低沉的嗓音里饱含深意。
伏朱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真好,近距离看六王爷更英俊了!
啊啊啊,郁久多真的好想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
她的面颊越来越红,却极力作出冷静的样子,板着脸对顾知说:“还给我!”
方才因为练枪,她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微的汗珠,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宛若宝石;因为羞赧,她的面颊红艳艳的,仿佛三月桃花,娇艳欲滴。
有风拂过,轻轻地吹起她披散肩上的发辫,那些彩色的串珠缠绕在黑色的长发上,又随着发辫轻轻晃动,说不出的好看。
顾知忽然笑了,不再逗她,只是从身后拿出那本《六韬兵法》,递还给她:“将军天资过人,若是勤于积累,广泛涉猎,他日必定会是草原上的明珠,柔然的骄傲。”
他说得诚恳,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郁久多忽然失神了片刻,竟觉得从前的那些坏印象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她曾经觉得他的笑容虚伪狡诈,可眼下他笑得如此真挚,眼眸宛若冬日里的朝阳,和煦温暖。
“我本来就是柔然的骄傲。”她低下头去接过那本书,一不留神触到了他温润的指尖,那种感觉像是谁挠了她的心,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
那些傲慢与偏见瞬间灰飞烟灭,她抬起头来慢吞吞地看着顾知,那眉那眼都是说不出的好看,容颜清隽,偏偏骨子里却又透着铮铮傲骨,丝毫不软弱。这天下间竟有这样的男子,生得比女儿家还要动人,可是男儿应有的气概他也尽藏于心,不外露,不骄纵,胸有乾坤,从容泰然。
十九年以来都像是石头一般不为所动的心脏忽然软了下来,郁久多这个大龄女青年终于尝到了情窦初开的滋味,像是夏日清晨初绽的花朵吐露的芬芳,充满朦胧馥郁的香气。
她抬起头来望着顾知,忽然落落大方地笑了:“我有几处不太明白的地方想要请教六王爷,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顾知被她忽如其来的坦诚给弄来一怔,随即笑道:“在哪里?让我看看。”
【八】
这日黄昏,小院的梧桐之下,顾知坐在她的身侧一点一点解释着她不懂的地方。
郁久多的汉语说得很流利,可书本上的知识毕竟有限,很多简略的文字需要顾知逐个替她说明,他性格本就不急不躁,而她虽是急性子、倔脾气,可一旦认真起来,做事情总是十分有耐心。
时光如水充分展现。
送走顾知时,夜幕已然低垂,郁久多笑着向他道谢,问他:“王爷明日还来吗?”
顾知问她:“来做什么?”
“来教虚心好问的学生,做一个答疑解惑、传播中原文化的夫子。”她笑了,眼神认真而明亮,再无昔日的半分轻视。
顾知唇角微扬:“怎么,软绵绵的汉人用不着滚开了?”
她爽朗一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目光短浅,王爷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顾知这下才真是有些诧异了,对这个女子不得不刮目相看。她虽性格高傲,甚至略带骄纵之气,但是一旦率直起来,丝毫不扭捏,大方又真诚。
这一次,顾知轻笑起来,愉悦地点头:“好,我来。”
他说到做到,第二日,第三日,乃至之后的很多个日子,他都亲自来为郁久多讲解兵书。《六韬兵法》、《孙膑兵法》、《尉缭子兵法》……那么多的日子里,郁久多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身旁的人为她讲解他独到的观点与见解。
于是越发了解了这个人,他的高瞻远瞩和广阔胸襟,他的从容淡定和深谋远虑。
郁久多发现,她看着他时失神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完全忽略了他在说什么,仅仅看着他一开一合的薄唇发愣。
“将军?”顾知早就发现面前的人眼神直勾勾的,似乎并没有在专心听他授课,于是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右手曲起,以指节轻轻叩击桌面。
郁久多猛地回过神来,他说什么来着?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顾知忍不住摇头失笑,“将军若是太累了,我们明日再讲。”
郁久多却不愿这么早放他走,便缠着他问些别的,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兴致勃勃地问他:“若是有朝一日我要去中原,总得有个汉名吧?王爷不如给我起个汉名!”
汉名?这可把顾知难倒了,他沉吟片刻,却忽然注意到郁久多的腰畔挂着一只小小的银色的萧,便问了句:“将军喜欢萧?”
郁久多低头一看,拿起那只银色的萧把玩着,微微一笑:“祖父说我周岁的时候抓周时,什么都不要,独独挑中了这支萧,所以我就萧不离身啦。”
顾知笑了:“那便叫银萧吧,银色的萧,多好记。”
郁久多郁闷不已:“这也太简陋了吧?毫无寓意。”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简陋与否,要看这里——”他意有所指地以指尖碰了碰她的脑袋,郁久多忽然脸红了,心虚地低下头去,嗯嗯啊啊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那晚顾知走之前,郁久多把他叫住了,满天繁星之下,她取下了常年挂在腰际的银萧:“喏,这个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