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素要爬得高高的,而在这宫里,爬得高的前提也很明确,那就是你要学会如何把身边的人踩下去。
午后,楚颜端着冰冻莲子汤解暑时,冬意在一旁劝着她。
“主子,凉的喝多了对身子不好,您少喝点。”
楚颜今日没什么食欲,却惟独对这东西感兴趣,喝在嘴里凉凉的,解暑又舒服,因此假意没听见,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
冬意是从府里一路跟她进了宫的,拿她没办法,只得回过头去对含芝说:“你去叫御膳房的人仔细点儿,主子有孕在身,不宜喝多了凉物,让他们今后少送点来。”
楚颜赶紧抗议:“主子都没发话呢,你怎么就自作主张了?”
冬意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别的主子要是有喜了,指不定每天都在床上躺着坐着,生怕累着了,就自家主子活蹦乱跳,还敢乱吃东西!
主仆正大眼瞪小眼,忽听重山在外通报,说是云素求见。
那个娇憨天真的女子一进来,就有些慌里慌张的,脸色难看,欲言又止,行个礼都没了方寸。
楚颜示意重山把门带上,神情微敛:“怎么了?坐下好好说话。”
云素不敢坐,一口银牙咬了又咬,终于说道:“嫔妾方才看见……看见有个侍卫贼头贼脑地进了芳仪姐姐的淑清阁,芳仪姐姐亲自迎他进去,看上去关系非同一般。嫔妾本想着此事不宜声张,却又……却又害怕若是叫别人发现,芳仪姐姐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因此……”
她说得战战兢兢的,面色难看至极,显然很是不知所措。
“哦?竟有这种事?”楚颜的手被那碗莲子汤懂得有些发红,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只问了句:“云嫔看得可真切?”
云素咬唇点头,仍旧有些后怕。
楚颜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本宫就随你走一趟,看看施芳仪宫里究竟进了哪个胆大包天的侍卫,只不过……”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云素一眼,“云嫔你无须这么慌张,此事不关你的事,你安心些。”
一众宫人簇拥着楚颜与云素往淑清阁去了,门口的太监正欲通报,云素看了他一眼,楚颜顿了顿才抬手示意:“不用了。”
于是太监闭上了嘴,替主子们推开了门。
楚颜皱眉咳嗽了几声,似是嗓子有些不适,然后才踏进大殿。
冬意有些担忧地对含芝说:“一定是冰的东西喝多了,嗓子不舒服。”
含芝却看了眼主子的背影,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宫妃要是在后宫里私会男子,这可是身败名裂的事,亦是皇上的耻辱。楚颜让大家等在外面,除了身边的冬意含芝以外,只带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和云素走了进去。
施颜亭在此刻正巧从内厅出来了,见到皇后似是很震惊,连忙俯身行礼。
楚颜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起来吧,本宫听说你这儿有些热闹,特意带着云嫔来看看。你也不必拘礼,自打搬进来,本宫还没来看过你,这就随处走走。”
她慢慢地朝内厅走去,嬷嬷们会意,跟在她身后往里走,云素在施颜亭面色一变跟上楚颜的步伐之后也走进了内厅。
嬷嬷们开始四处搜寻起来,一时之间殿内除了脚步声,再无任何声音。
施颜亭的面色苍白而沉默,眼眸紧紧盯着地上,里面是几乎藏不住的绝望。云素抬头看了她一眼,娇憨地说了句:“芳仪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堪。”
施颜亭的手指曲起来扣住了掌心,却一言不发。
嬷嬷们一个一个地挨个搜寻着淑清阁的房间,楚颜也没有闲着,缓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略微回头时,看见了施颜亭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停在那扇水墨屏风前面,轻轻地走了几步,看清楚了闭眼站在其后的男子,乌发如墨、眉目清冽,他的睫毛微微有些颤抖,薄唇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一时之间闪过了绝望、无奈、痛恨与自责,最后就这样深深地望进楚颜眼底。
楚颜与他对视片刻,转身又走出了书房,面上毫无异样。
施颜亭惊疑不定地垂着头,嬷嬷们搜寻完后也回到她面前,汇报说什么也没找到。楚颜略微遗憾地看了眼云素,笑道:“书房我也亲自找过了,什么人也没有,云嫔会不会是看错了?”
她看见那个一直垂头不语的女子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望着她,而她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看着云素,一派浩然正气。
云素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怎么可能看错?那个守门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通知她,绝对不可能有错的!
她迟疑道:“会不会是嬷嬷们没有看仔细?又或者——”她的目光转向了书房的大门。
楚颜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云嫔的意思是本宫的眼睛不好使?若是屋内有个活生生的人,你觉得本宫会看不到?”
云素脸色一白,娇怯的小姑娘瞬间又回来了,一边战战兢兢地埋头看着地上,一边怯怯的说:“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皇后娘娘息怒,嫔妾知错了……”
她是如此娇弱可怜,仿佛风中摇摆的小白花,楚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二十一世纪的台湾知名女作家若是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奉为御用女主角的不二人选。
明明想笑的,但她还是板着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唇边十分应景地溢出了不满的冷哼,皇后的架子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