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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关山_香草芋圆【完结】(17)

  谢琅叹了声:“你若匆忙嫁个不好的去处,爹娘一辈子不舒坦。”

  *

  书房的红木长桌上放着两只白翎箭。

  铁箭尖都被卸下,只剩两根长箭杆,铜镇纸在桌上镇着一张打开的信纸。

  谢明裳进屋时,谢枢密使正坐在长桌后,手握第二张信纸,另一只手烦恼地遮住眉眼,连脚步声也未听见。

  谢明裳几步走到父亲身前,探头去看桌上摊开的书信。

  不知何人写的一笔遒劲狂草手书,气势几乎划破纸面。她嘴里念道:

  “……关陇一别,倥偬五载。老骥伏枥,千里忧怀……”

  谢枢密使一惊,鲤鱼打挺坐直身子。

  “你们来书房做什么。”

  “早晨吃过了,来看看爹有没有饭吃。”谢明裳理直气壮地说。

  谢枢密使挥手,“出去出去。别弄乱桌上的信纸。”

  说话时不留意分了心,谢枢密使手上抓的第二张信纸被揉成一团。

  他烦躁地几下把纸捋平,皱巴巴的扔去桌上,两张书信用铜镇纸镇在一处。

  谢琅早就留意到桌上的第二只羽箭,问父亲:“又是羽箭传书?”

  前日收到匿名射进家里的第一份羽箭传书,谢家父子当时便猜测,羽箭传书是军里做派,书信可能来自谢枢密使的故友。

  “两天过去,父亲想到何人了么?”

  谢枢密使长叹一声,人又烦恼地坐回木桌后。

  “书信里以故人口吻提起旧事。‘关陇一别,倥偬五载。’”

  “但老夫想来想去,关陇边地分别,五年不曾见面,如今又在京城任职的老友,一时想不出哪个!”

  第11章 断尾

  谢枢密使身为谢家之主,自有他的顾虑。

  信里约他密谈,又不提写信之人身份。谢家被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会不会是个陷阱?

  “如今第二封信又送来,依旧不提身份,却给老夫出馊主意。写信之人到底是哪个,究竟是敌是友,老夫都想不通了。”

  谢琅吃了一惊,把第二封信拿去细细地读。

  谢明裳也凑过去看。

  第二张书信连开头寒暄都无了。

  直截了当只写八个字:

  “认贪墨罪,退廿万银。”

  谢琅神色微微一动,视线盯向父亲。

  “父亲……“

  谢枢密使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激动得衣袖都颤抖起来。

  “你也要老夫认贪墨罪?”

  “认罪退银,那不就坐实了贪污军饷了?老夫戎马半生,一辈子清白,就算收了下属一些孝敬钱,但贪墨军饷这种污臭勾当,老夫决计不认!”

  “儿子不敢污父亲清白。”谢琅缓缓收起书信。

  事态危急,他身为文臣,从短短八个字里已经看出言外之意。

  谢氏牵扯进了辽东王谋逆大案,谋逆是不赦死罪。但谢家至今坐实的罪名,只有亏空军饷一事。

  谢琅一字一顿地劝说。

  “父亲如果上书认罪,把亏空不见的二十万两银的去向认作贪墨用途,而非接济辽东叛王。再赶紧把亏空的军饷补上,求个减免罪名。虽然从此落下污名,至少……谢家从谋逆大罪中撇清了。”

  “此乃断尾求生之策。请父亲三思。”

  谢枢密使不止衣袖抖动,连斑白的胡须也颤抖了起来。

  谢明裳把阿兄手里的第二封羽箭书信接来,反复细看那八个字,又拿过第一张书信比对。

  字体飞舞狂草,两封信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莫查看笔迹了。”谢琅把书信又拿回:“眼下的关键时节还敢往谢家射箭投书的人物,不可能自己亲笔书写,落下把柄。两封信应是幕僚代写的。”

  谢明裳指着第二封的八个草书大字:“认贪墨罪,退廿万银,说得倒轻巧。二十万两的军饷亏空,又不是两千两。谢家如何能筹得出这么多钱。”

  说着便要把书信放回桌上。

  谢琅又取走书信。

  “再想想。筹备二十万两银虽不容易,总归是个脱罪的法子。”

  谢明裳若有所思:“虽然困难,总归是条路。跟大长公主写的宗室子名单一个道理是吧。”

  谢琅不否认:“贪墨军饷的罪名污臭不堪,军中大忌。沾染在身上,谢家从此出门再抬不起头。填补亏空只怕要倾尽家产。但后果再不堪,总好过牵扯进谋反大罪,抄家流放,满门离散。”

  说着起身把两封书信交还给父亲桌案上。

  谢枢密使原地坐着不动。

  谢琅那几句话哪里说给妹妹听,分明说给他这个父亲听的。

  这几天他也感觉到不对了。

  禁军围住谢宅已经超过五日。朝廷有心论罪的话,十个谢家都已抄没了。

  至今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定罪,不下旨,似乎在等候什么。

  把谢家娇养的小娘子入册宫籍“备用”,人又不带走。悬于头顶而不落下的刀,像极了某种隐晦威胁。

  他与朝廷僵持,不肯认下贪腐军饷污名,亏空的二十万两银不知去处,便脱不开辽东王谋逆大案。

  半生戎马,不肯自污,换来的是家族抄没,佳儿流放,妻女流落不知何处……

  谢枢密使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衣袖抖成了风中的落叶。

  谢琅眼看父亲状态不对,不敢言语催逼,急忙起身搀扶:“投书之人身份不明,但看来似友非敌。父亲再想想——”

  谢枢密使突然伸手握拳,狠狠砸向桌案,黑漆木桌硬生生砸出一个裂缝。

  他握着滴血的拳头,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

  书房里只有谢家兄妹两个互相坐看着,半晌谁也没说话。

  不多时,门外却又传来敲门声,“常将军命卑职送来消息。”

  传话汉子匆匆进门:“事关河间王。前几日河间王来了一趟,远远驻马打量,常将军当时没留意,只当贵人路过;今早河间王却又来了一趟长淮巷,停留打量的时间颇久。”

  “常将军入宫打探回的消息说,宫里打算给河间王赐王府。兴许河间王看中了谢家的宅子……只等抄家,充作河间王府。”

  “谢帅最近时刻留意,多静少动,切莫授人以柄,留下任何获罪的借口啊。”

  汉子退出去后,书房里又陷入静默。

  兄妹两个无言对视。

  “河间王……看中谢氏宅子了?”

  谢琅苦笑:“他如今风头正盛,被这位殿下看中了宅子,只怕我们谢氏无罪也保不住。”

  谢明裳的心火腾腾地冒。人在自家里,说话万分不客气。

  “我还当他是个人物。落井下石的狗东西,难怪父亲和他有过节。谢家还没抄家呢!”

  *

  日头渐渐落山。暮春的风里带出几分燥热气息。

  京城的暮春燥热和关外的燥热大不相同,风里带着温软花香,不像关外漫天的黄沙石,张嘴便是沙土。

  萧挽风在京城并无王府,入京后暂住在河朔驿馆。

  几名亲兵忙忙碌碌,把新鲜采摘的梨花枝插去窗下细口梅瓶,随风簌簌地落下几片雪白花瓣。

  今日驿馆中有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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