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帅对天子的一片忠心,只怕错付了。谢帅没有想过,为何天子放着凉州兵马不动,却偏偏要谢帅和本王合作?”
辽东王起身走近两步,眼神闪动如毒蛇。几乎吐出嘶嘶毒信。
“凉州精兵调拨给谢帅,打入京城,剿灭了河间王……天子疑心,万一谢帅自己登基做天子,如何是好?”
“天子不放心谢帅哪。”
“本王何许人也?臭名昭著的叛王,天下人人讨伐。谢帅跟本王结盟,借本王的兵打入京城,哪怕为了救天子,谢帅的名声,也熏臭了。”
“谢帅奉旨和本王结盟,入京救得天子,你以为效忠了?呵呵,你收到几封血书?本王如实告诉你,收到两封。”
辽东王取出第二封血书,展开给谢崇山看。
谢崇山瞳孔剧烈收缩。
给辽东王的第二封血书篇幅小的多,只有寥寥寥两句,赫然写道:
“谢崇山部众甚多,其心难测,反骨难平。勤王事成之后,辽东王可即杀之。”
辽东王呵呵笑说:“谢帅,你是否也收到两封血书?第二封也秘密叮嘱你,勤王事成之后,诛杀本王?”
谢崇山闭目不答。
宫中送出的竹筒里确实装有两封血书。辽东王的猜测,竟然丝毫不错。
血书求救两边,两边下令诛杀。
辽东王冷笑。
“奉德天子的好算盘。许以储君大位,调谢帅的人,借本王的兵。打入京城、剿灭河间王之后,再挑拨我们自己内讧起来。好叫他从中得利,从从容容把咱们两个都收拾了——但本王为何顺他的意,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忽地拔出腰间佩刀,反手一刀,斩入身后的京城信使胸膛!
血水飞溅。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一刀,把谢崇山身后站着的京城信使从肩头劈开!
两名京城信使,竟被当场斩杀。
辽东王毫不在意地抹一把脸上血迹,拿过布巾,亲自替谢崇山擦拭喷溅满脸满身的鲜血。
“天子无道,把谢帅送来本王这仇敌手中,谢帅居然当真孤身赴险。若不是本王惜才,谢帅已被千刀万剐了。何必愚忠至此?随本王,顺天命罢。”
谢崇山面无表情,闭上了眼。不言不语半晌,沉声道:
“天子无道。”
辽东王喜上眉梢,更加热络地劝降。
“你我同仇敌忾,竖勤王旗帜,共诛河间王。本王承诺你,放过奉德侄儿,成全你的忠心。”
又拍着胸脯保证:“之后分得天下,谢帅,本王与你共坐。”
劝降良久,谢崇山闭目缓缓道:“身为臣子,不敢共坐天下。先把随老夫而来的老亲兵解绑了。他跟随老夫半辈子戎马,吃够了苦头。”
辽东王大笑挥手,即刻上来几个人,解开耿老虎的绑缚。耿老虎急步上前:“大帅!”
谢崇山闭目道:“追随老夫戎马半辈子,末尾却要牵累你归降辽东王,老夫对不住你。”
耿老虎含泪道:“追随大帅,是卑职的福气。”
辽东王哈哈大笑起来:“本王今日得一员虎将!谢帅,前锋营三千兵马归你,剑指京城,横扫河间王那小儿!”上前亲自解开绑缚,又搀扶谢崇山的手臂往前入座。
谢崇山反托住辽东王的手臂,送他入座,单膝跪地拜倒。身后的耿老虎一同大礼拜倒。
“末将谢崇山,愿追随吾王,共讨河间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辽东王正眯眼笑看着,跪倒在身前的谢崇山突然暴起!
身后半步的耿老虎同时暴起!
两人默契无间,一个抓辽东王臂膀,一个卡死脖颈,瞬间把辽东王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一声清脆鸣响,辽东王自己的腰刀被抽出鞘,谢崇山拔刀横斩!
惊天反转发生在眨眼刹那,在场上千人目瞪口呆,辽东王身后的几名亲信最先反应过来,疾步拔刀前冲,厉声大喝:“护王驾——”
刀光飞过,血水飞溅。辽东王表情呆滞的头颅凌空飞起!
对着四面八方砍来的刀光剑雨,谢崇山毫不躲避,和耿老虎一起仰头大笑。
“哈哈哈……”
数十刀枪剑戟齐齐扎入□□,发出可怖闷声。
耿老虎前胸后背中刀无数,喃喃地说:“终于痛快了一回,大帅……”仰面倒了下去。
谢崇山须发怒张,无视围拢人墙愤怒的大喊戳刺,直对头顶苍天,缓缓张开手臂,带无尽感慨,又怀无尽苍凉。
“我谢崇山此生……不负,家国!”
沉重的身体砰然倒地。
第130章 谁更该死。
京城初冬的细雪无声无息落下,混入漫天白幡当中,难以分辨。
辽东王首级悬挂于城门之上。
戒严多日的京城十二城门逐一打开。西城门下,百姓自发聚集十余里,迎接剿灭辽东王残部的兵马返程。
目送谢家人扶灵柩入京。
万民追随,纸钱洒地,护送最后一程。
灵堂设在城北榆林街,谢家新府邸。谢夫人全身缟素,扶黑漆棺木入灵堂。
“老头子,看一看,这是谢家的新宅子,你的军功挣来的。随我来,莫进错了家门。”
谢明裳快步上前,和兄长谢琅一起,把摇摇欲坠的母亲搀扶去后堂。
噩耗传入京城半月,谢夫人起先镇定如常,见一双儿女哭得几乎晕厥,还平和地劝慰他们:“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你们父亲早把自己棺木准备好了。”
取出家里存放的黑漆厚棺,叮嘱谢琅,再亲手刷一遍清漆,准备收敛父亲尸身。
漫长的半个月过去,北面的消息一日日快马传回京城。
谢帅和辽东王同归于尽。辽东王残部万余人群龙无首,后撤云州,意图接洽突厥残兵,奔逃关外。
京城大点兵。顾沛拜将军,领铁甲军北上追击。
镇守朔州大营的唐彦真同时接令出兵,两军合围,大破辽东王残部、突厥人残部于云州。
寻获谢崇山尸身,护送回返京城。
消息确凿无疑。谢明裳和谢琅从巨大的悲痛中逐渐走出,接受了父亲过世的消息,准备奠仪,布置灵堂。
谢夫人却一日比一日显得神志恍惚。起先还能处理事宜,冷静接待登门哀悼的亲友;渐渐地,谢明裳发觉,母亲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夜里对着空屋子自顾自地言语,仿佛父亲就在屋里某处,和母亲对话。
最近几天,谢明裳索性搬来母亲屋子暂住,日夜看顾母亲。
今日灵柩入京,赶来谢家灵堂吊唁的人家络绎不绝。谢明裳搀扶着母亲坐在后堂,阿兄谢琅答谢吊唁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入耳朵,铜炉点燃的香火烟气缭绕四周。
谢明裳捧起一碗蜜水,强忍担忧,佯做无事般奉给神色木然的母亲,“娘,天气冷,喝点热蜜水,暖暖身子。”
谢夫人愣愣地捧着蜜水。碗身倾斜也丝毫未察觉,谢明裳急上前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