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行字体均朝着相反方向转动:第一行字体朝左手边转动,第二行字体朝右手边转动,第三行字体朝左手边转动,第四行字体朝右手……
周而复始,眼花缭乱。
夏安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题,瞬间止住。
她打量闭上眼也清晰可见的蓝光面板,发现面板右下角有一个不显眼的字-母——B。
它通体发红,如天边流阳,泛出荧光色。
不正常。
实在不正常。
同样的位置,之前显示惹眼的红叉,代表红皇后无法完成玩家指令;现在的位置,虽然只有一个字节,却让夏安之比之前心慌意乱。
游戏不是已经结束了?
这是红皇后的什么新手段?
是在水底劳碌太久,出现幻觉了么?
夏安之眨眨眼睛,甩甩头。
蓝光面板不曾因为举动而消失,它反而更加惹眼。
重新看一遍蓝光字体。
猎杀者?
B……
b?
boss?
夏安之脑中电光石火。
打量四周,没有感觉到异常波动。
她想过珍奇博物馆所在,下意识起身,要去寻找骇珠。
夏安之焦急如焚:“何泽,我们先回去!”
她说着,转身就要奔跑。
身旁的何泽迟迟不给予回应。
“何泽?等会儿再休息,我们得抓紧时间,骇珠她们可能有危……”夏安之偏过头,后脖颈抵上坚硬的物件。
枪支?
夏安之心下一惊,转了一半的头颅陡然顿住。
“何…泽?”她不确信地询问,声带变得结结巴巴。
“……”背后的人没有回话。
枪口往夏安之空气中的脖颈抵了抵,头皮发麻地痛感由心底蔓延。
“卸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何泽声线平稳,没有感情地模样,和他伪装成雕塑时一样。
夏安之心乱如麻,笑收了半分:“嘿,今天不是愚人节,也不是开玩……”
“卸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何……”
“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枪口紧紧贴住皮肉,戳进去地力度愈来愈大。
待他收手,她的后脖颈会出现血红的印子。
夏安之一时无言,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她都要和他畅谈心扉,要真正地接纳他、信任他。
四人同桌,喝下他沏的茶,那时不是很快活?
那副画面,不是近在眼前?
水底劳作的日日夜夜,难道不是他们一同默契配合?
蛇纹玫瑰岛的203号列车,老爹古董店故意留下的日记本、时时刻刻记得地为她捂住耳朵遮挡污言秽语……
还有所谓珍奇博物馆木屋内所发生的一切…
往事如过眼云烟。
夏安之第一次信了这句话。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皮肤。
自动褪下的潜水服瘫在脚边。
水边的风吹不散漆黑的浓雾,阴湿的气铺在鼻尖,挤压空气所在,夏安之胸腔的起伏随呼吸变大,她没有卸下武器,但也没有立刻反击。
她在等,等他的后话。
何泽举着枪支,不开枪,也不收回手臂。
他们两人陷入诡异地僵持。
半晌,何泽盯视夏安之细细的脖颈,轻声道了句:“对不起。”
三个字,一段话。
紧随其后的,是枪支上膛的声响。
咔、
短促,轻微。
微型粒子枪。
体积不大,动静不大,不适合远程谋杀,也不适合攻击巨物。
但只需要发射一枚子弹,只需要扣动一下扳机,夏安之的脑袋就会比烟花还要绚烂地绽放。
她在赌,赌他满是爱意、纵容的眼神,舍不得背离感情,朝她开枪。
可惜,这一次,她赌错了。
夏安之听到他指节挪动的挲挲声。
砰——
子弹脱膛而出。
何泽眼前的夏安之站到他的身后。
“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积累下的信任顷刻坍塌。
夏安之毫不犹豫地抬腿横扫,踹向何泽的脖颈。
噗通!
他的身形被踹进水底。
溅起的水花沾湿岸边夏安之的鞋尖。
特级通灵师解除精神值抑制带来的副作用,能如鬼魅般移动脚步。
不到一秒的时间,足够她躲过他扣动扳机,释放出的子弹。
她将人踹进水底,连着微型粒子枪一起。
上一个是乔承焕,这一次是何泽。
联邦到底还有多少这种辜负人心的存在?
或许,联邦本就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付出真心。
夏安之胸腔压了巨石,抬脚的一秒,水底没了动静,周围的黑雾里传出人声。
“快!跑快点!地图显示副本Boss就在这里!”
“谁都别和我抢!这该死的人-体-监-测系统,我真是受够了!自从它被植入进身体,我每天都怕它突然爆-炸……”
“红皇后真是够狠,谁能想到她有如此大的能力、如此大的野心?”
“最毒不过妇人心,话倒是半点不假。”
“少废话!看看地图上的Boss她在哪!”
“你也是玩家,你的面板上也有共享的定位地图!你想知道Boss在哪,你不会自己看吗?”
“再不配合老子,老子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
“凶什么凶,谁还不是通关玩家,谁还没有件趁手的武器!”
“安静点!杀了副本Boss,我们所有人都能重获自由!我好不容易获得做高官的机会,你们也好不容易才得到红皇后的奖赏,你们甘心死在这里?甘心一辈子被监测系统威胁生命?”
“……谁能甘心,谁能想到愿望成真的背后需要时刻被人拿捏小命……”
“揭穿红皇后的新闻谁都看了,谁都知道,联邦是虚假的世界,新闻是副本带给我们的考验!”
“别废话, Boss只有夏安之一个人,她没有帮手,速战速决,她躲不过全联邦玩家的追杀。”
声音近了。
夏安之望一眼漆黑的浓雾,咬牙切齿地寻了个方向。
红皇后,又是红皇后。
她非要赶尽杀绝?
全联邦的玩家,全联邦的仿生怪物,此刻来追杀她一个人?
她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面子!
夏安之拾起落在岸边的微型粒子枪,检查子弹、手动上膛,朝前走去。
路过一条河流,走过一座桥,穿过一层又一层迷雾,她难以辨认方向,只能凭直觉探出一条路,她试图寻找小木屋,找到卿鸣,找到骇珠。
他们两个人总没有进过《废土寿终正寝》,总不会成为谋杀她的“求生者”。
他们两个是她的帮手,是她的救……
夏安之的思绪陡然断裂。
她寻到了木屋,离她自己不到十米。
但木屋破破烂烂,遭受轰炸,橙红的火光窜天而起,鼓出密不透风的浓烟。
窗口铁板上,挂着着了火的、卿鸣的外套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