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探险肯定是要做的!只不过外头现在下了雨,路实在不好走。等雨停了,我们再进去。”
“古董店?荒山上哪有古董店?别听网上的人胡说,什么小道消息,调查局没公布就是造谣!”
“那上面当然有世界上最动人的乐器声响,骗你们,对我也没有好处。”
人挤人,一位个子小小的女生同乔承焕擦肩而过。
他瞥一眼对方,瞧见对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衣裙。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十米……”
智能导航播报。
乔承焕顿了一秒,收回视线,朝前奔走。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七米……”
前方人海不见减少。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六米……”
通灵师小姐在哪?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三米……”
怎么还没出现调查局作战服?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两米……”
人呢?
乔承焕抿抿唇,烦躁地抓两把头发。
白色的鸭舌帽倾斜三分,歪歪扭扭挂头上。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一米。”
智能导航持续播报。
视线里没出现想见的人影。
“人呢?”乔承焕薅下帽子,拨通光脑通讯。
那头秒接通讯,沉默。
他听见人群嘈杂声,偶然夹杂雨珠响动。
乔承焕按耐脾气:“人呢,你在哪。”
“你不会耍我吧?”
初次见面对她不友善的仇,她记到现在?
乔承焕悱恻。
那头极淡地笑一下:“回头看六点钟方向。”
声音清冷,略带闷闷鼻音。
他别过头,望见斜斜地倚靠在柱子上的通灵师小姐。
她没穿作战服,穿着带有浓厚古遗迹风味的黑色兜帽卫衣。
她自信又自然,眼眸瞄过来,他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他沉默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迟到了。”
-
站台等候区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长椅边多挤了一个人。
乔承焕抓了抓头,扯一下夏安之衣袖:“不是说,下次任务,我陪你一起?你怎么瞒着我,自己到这地方了?”
不被信任的落差惹人烦闷,他想发脾气,看看时间,看看她湿了大片的衣物,嗓子骤然干巴巴,被扼住一般。
夏安之敏觉,偏身亮出注意事项,“私密任务,怎么带你?”
倒似他变成不懂事的人一样。
乔承焕变了脸色:“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任务里多了一个人?”
夏安之:“光脑有实时记录。”
数据异常会上报总局。
乔承焕:“进了山,全是鬼怪执念,到时候谁知道异常数据的用户都是谁?”
“能不能查出来,是总局的事。”夏安之慢条斯理拽衣袖:“你从哪确定的山里有鬼怪执念?”
乔承焕松手:“网上,还有那群自媒体工作者,大家都传遍了。”
夏安之:“道听途说有几分真?我快要怀疑你的入职资格是花钱买来的。”
乔承焕:“……”
夏安之:“不是说有秘闻?”
乔承焕:“是有点。”
他审视周围,从外套口袋掏出另一台微型光脑。
夏安之选得位置极妙,座位只够两人挤挤,周围的人一眼就会忽视这个角落,加上座椅后安插一块显示屏,微微抬脚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不会有人窥见长椅。
她长长的睫毛染上光亮,扇动如蝴蝶。
乔承焕低眸清嗓:“你先看看这个。”
联邦规定,一位用户至多认证一台星际光脑。
他的光脑呈手环状,手里这台,明显不是他常用。
夏安之眼神平平,目光挪至全息界面。
乔承焕:“巫茫山的记录曾出现在古遗迹博物馆。”
“据当时的馆长调查,巫茫山曾涉及古遗迹人口拐卖事件,且……每年数额惊人。”
他指向四位数。
夏安之冷脸:“受害人年龄区间知道吗?”
乔承焕严肃:“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
夏安之:“女性居多?”
乔承焕摇头:“不仅如此。”
夏安之目光如刀,瞥他。
乔承焕长吸一口气:“秘闻说,受害人无一例外,均是女性。”
空气霎那深邃宁静。
夏安之凝重地向下翻看剩余资料,“消息和资料哪来的,可信度如何?”
乔承焕握拳:“百分百可信,所有信息来自这位已经过世的博物馆馆长。”
夏安之手指一顿:“这是他的未公开资料?”
乔承焕点头:“是。”
夏安之依旧沉静,目光却更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去世的?”
乔承焕:“今年十月八号。”
他们穿进废土游戏的时间是十月十五日。
正巧,是老人家头七。
第41章
“情绪和生命向来是没道理的东西。”
夏安之进入特殊调查局时,三处大厅最显眼的文字便是这句话。
三处脾气怪的员工有很多,关于人心险恶的卷宗不计其数。
夏安之见识过许多撕心裂肺,从不可置信到接受,再到某些麻木。
可贪恋的人间烟火气让她一次次转变情绪。
人命总归是人命,女性的苦难总归难以坐视不管。
光脑显示的资料中,每年四位数的年轻女性被当做廉价商品困进大山,最下方参考资料里的估价,最低只有几十古币。
大好年华的姑娘无法随着古遗迹文物复苏而重获生命,她们跟着醒过来的鬼怪执念游荡在陌生的世界,不兼容其他机械科技。
她们哪怕寄生,也难以拥有相对正常的一段安心生活。
生前幸福的姑娘不该遭此一劫,生前不幸福的姑娘更不应该经历两辈子苦楚,不该在成为鬼怪执念后仍不得清静。
夏安之握着乔承焕的光脑,指腹压至泛白。
“若有人说巫茫山奇怪,说里面出现莫名其妙的古董店,说山中怨念很重,或许此刻已经能有关于答案的端倪。”她想。
十三区701事件,距今积攒三个月信息差,进山的居民不在少数,受伤者千百余人,那死在山上的居民呢?
如果有,数量多少?
山上的鬼怪执念有四位数,还是……
夏安之心口发闷,不知道山上的鬼怪执念有没有偷偷溜下山。
她手指发僵,抬头朝天边望。
大雨下得厉害,把过去式重新连接似的,划过波纹。
乔承焕瞧她紧绷的手指,瞧她卷翘的睫毛,瞧她坠上晶莹水珠的鞋尖,复看她清冷却悲天悯人的矛盾眼眸。
站台边沿吧嗒吧嗒滴水,她像催生枯枝后的一捧迎春新芽。
不服输,刃得不似老古董嘴巴常说的、传统的好好女士,又未曾丢弃人性。
她该是要幸福的人,哪怕迟钝的慢半拍,再慢半拍。
乔承焕坐她身侧,很轻地把帽沿往下压了些。
他想不明白情绪怎么来的,如何也说不出同情,谈不上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