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更是天不亮就入宫请罪去了,他是真的怕了。
今天没有朝会,陈纪也不能随随便便入宫,就这么跪在了皇宫门口。
南乔还在睡觉,禁卫军也不敢随意通报,一切等陛下醒了再说吧。
禁卫军统领公羊绍得到消息后,特意过来和陈纪碰了一面,两个人嘀咕了半天,这才去找了李进忠。
李进忠不敢擅专,只说帮忙通报一声,但也要等陛下睡醒。
不需要请安,也不需要上早课,南乔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昨晚出去搞事,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睡眠时间总是不够。
醒来后,人还有点迷糊呢,李进忠就说了陈纪的事。
南乔并不意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让陈爱卿去御书房候着吧。”
“喏。”
陈纪被获准入宫,却不敢直接进入御书房,而是跪在了外面。
南乔洗漱、排泄、吃早饭,将近一个时辰后,这才溜溜达达的去了御书房。
远远地,南乔就能看到陈纪跪着的身影,该说不说,跪得挺板正的。
有文人气节,却不多,起码对着他这个皇帝的时候,不咋滴。
南乔也没搭理陈纪,就这么路过了对方的身边,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进了御书房。
陈纪也不敢动,还在那里跪着。
御书房内,南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只能说古文真不是人学的,太特么难了。
看了半天,南乔也是模棱两可的猜测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是猜对了,南乔也没数,干脆冲着李进忠说道:“让陈爱卿进来吧。”
“喏。”李进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好久之后,陈纪才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他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来。
进了御书房,陈纪二话不说就再次跪下,用力叩首:“吾皇万岁!臣...有罪。”
南乔转过身来,也没让起身,就那么坐着,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爱卿何罪之有啊?”
陈纪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真的用力,没几下,额头就肿了。
御书房里,充斥着‘砰!砰!’的磕头声。
南乔不说停,陈纪就不敢停,他是真的怕。
南乔身为皇帝,想要处置某个臣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百官反对的话,皇帝也得妥协,这就是文官集团的倚仗。
可现在天谴这种东西,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将结果呈现在众人的面前,试问谁不怕?
不需要讨论、审判,直接定罪,还特么全都是死刑。
不,比死刑还惨,这是遭天谴了,死了也落不下好名声。
眼看着陈纪磕头磕的都有点迷糊了,南乔这才出声:“行了,别磕了,过来给朕讲讲这句话怎么理解。”
“...喏。”陈纪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脑袋是真晕。
额头已经破皮了,陈纪也不敢擦,慢慢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挪动到南乔的身边,再不复之前的太傅逼格。
南乔问一句,陈纪就解答一句。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像是平日里上课一样,但教育的内容却有着很大的区别。
讲到后来,南乔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将手里的书一扔,直接点破:“陈爱卿今天教朕的,和以往不尽相同啊?”
陈纪冷汗淋漓,再次跪倒在地:“臣有罪!”
“今天的课不错,朕很喜欢。”南乔说出了一句王炸:“太祖也很怜惜你的才学。”
一句话,什么都说清了,陈纪满心都是侥幸逃得一命后的惶恐,要不是自己有点才学,是不是昨晚遭遇天谴的人,就是自己了?
“以后好好教朕,记住,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你最好心里有数。”
“喏!”陈家大礼下拜:“老臣必竭尽全力,再无二心。”
“有没有的,你自己看着办,起来吧。”
“谢陛下。”
太傅陈纪家的孙子遭遇天谴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最害怕的就是文武百官了,又来?
摄政王不出面,六部处理完的公事,两个派系的人商量着就给定了。
现在又一次闹出这种事情来,再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做决定,啥也别说了,交给陛下处理吧。
上午六部做好的工作,都用折子送到了御书房,等待着皇帝陛下的批复。
陈纪中午在皇宫里对付了一口,午饭很豪华,他却不怎么敢吃,他现在还是怕。
怕太祖、怕皇帝、怕皇权。
陈纪都觉得自己之前想瞎了心,怎么敢想着操控皇帝陛下,人家可是天子啊,是受上天庇佑的。
南乔说是自己学着批阅奏折,让太傅在一旁把关,真等做起来后,压根就没给太傅看奏折的机会。
陈纪就乖乖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也不敢乱看。
南乔翻开一本奏折,上面写了90%的废话,只有10%的内容才提到了正事。
皱着眉头将这本奏折扔到一边,翻开下一本,依然是这种套路。
基本全是奉承拍马屁的内容,正事涵盖面很少。
南乔都气笑了,真是好风气啊。
挨个奏折翻开,全都是一个套路。
南乔“哗啦”一声将奏折全部扒拉到了地上,顿时御书房里所有的人,全都跪下了。
陈纪心里更是怕的不行,祈祷着那群同僚,可千万别再惹怒皇帝了,否则倒霉的是自己啊。
南乔喊了一声:“陈爱卿。”
“臣在。”
“看看地上的奏折。”
“臣惶恐!”
“朕让你看,你就看,随机选择五本奏折,看完后,和朕说说想法。”
“...喏。”
陈纪随机在地上翻出五本奏折看了起来,看了第一遍,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陈纪偷眼看去,皇帝陛下脸色不好看,他不得不更认真的看了第二遍,依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一下,陈纪也麻爪了,陛下到底哪里不满?
“怎么?”南乔都气笑了:“看不出来问题?”
“这...”陈纪再次跪下:“臣无能。”
“废话太多!”南乔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一个奏折,通篇都是废话,关键的正事写不了多少,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陈纪低着脑袋,臊眉耷眼的,也不敢接话。
“奏折地方有限,我需要的是将事情写清楚,不需要废话。”
陈纪还是不说话。
南乔起身,捡起地面上的一个奏折,打开后翻了两眼,说道:“这个奏折说的是治理黄河水患的问题。”
“啪!”奏折被扔在了陈纪面前。
“你自己看。”
陈纪硬着头皮打开了奏折,果然还是一堆废话,最后结尾在写了正事,就两句后,说是治理黄河某一段的水患,申请批准。
“这个工程谁来做、耗资多少、工期多久、预计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施工会不会影响当地百姓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没说。”
南乔说着话,勃然大怒:“这是将朕当成傻子了吗?!”
御书房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太祖皇帝一样,那个气势...太强了。
“李进忠!”
“奴才在。”
“去查,查那个奏折是谁递上来的,让工部尚书自己去处理了。”
“喏。”
交代了李进忠事情之后,南乔这才冲着陈纪说道:“朕明白你们的那些心思,也能理解,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朕当成傻子看待。”
陈纪再次疯狂磕头,一句狡辩的话都不敢说。
“陈纪。”南乔连‘陈爱卿’都不喊了:“你以为你教给朕的,朕真的不懂吗?”
“太祖在看着呢,太祖在教朕呢。”
“你们真的是好大的胆子,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太祖的威严。”南乔有点说累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算了,朕也懒得说你们了。”南乔挥挥手:“退下吧,终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陛下!”陈纪忍不住高呼出声:“陛下,臣忠心耿耿,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这个话,你和朕说没用。”南乔指着上方:“你的表现,太祖看着呢。”
“...是,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请陛下放心,臣告退。”
陈纪怎么做的,南乔没去管,他也没批复那些废话连篇的奏折,只是让太监将奏折都打回去了。
很快,御书房里的事情,文武百官就听说了,一个个手脚发麻。
坏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陛下勃然大怒啊。
那个申请修缮黄河河道的官员,直接被工部尚书下令革职查办。
冤不冤的不重要,这件事肯定需要有人背锅,那个人大小长短就很合适。
皇帝发怒固然可怕,更可怕的是这群人...又一次梦到太祖了。
上一次梦到太祖是骂,这一次就是打了,太祖在梦中挨个收拾这群人,打的他们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