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云瓷宁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和前辈谈天嘛,她最在行了,想起上次和侯爷夫人谈话的经历,云瓷宁觉得得先找共同话题。
先前小huángjī不是说他娘喜欢喝茶?想到此处,云瓷宁连忙将面前还未用过的茶盏递给了王嫂。
未来王妃娘娘替自己端茶呀!王嫂忙哆哆嗦嗦地接过了,又是一番受宠若惊的表qíng,害的云瓷宁以为她是年纪大了,所以接茶盏时才会手抖。
共同话题,小huángjī根本没和自己说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云瓷宁又不敢瞎说,这可怎么找共同话题?忽而灵光一闪,对呀,她们之间最大的共同话题,不正是小huángjī吗?
云瓷宁心中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不由得佩服自己的聪明机智,忙旁敲侧击地向王嫂打听一些小huángjī的事qíng。王嫂自少女时期一直陪伴在凤珏母妃身边,而后又成了凤珏的奶娘,对凤珏的事qíng自然是了如指掌。
见未来王妃娘娘想听,便笑眯眯地讲了起来。自小huángjī穿着开裆裤学走路开始讲到他的加冠礼,除了有些地方为了隐藏凤珏的身份被王嫂模糊了一下之外,简直就是在念小huángjī的自传一般。
“小七呀,他最善丹青了,许多人都夸他呢。”王嫂说起这个,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起身在大厅之中转了一圈儿,走在墙边道:“你瞧,这副chūn宴图便是他亲手画的。”
“丹青?”云瓷宁起身扶着王嫂,心神一晃,好似想起了什么,为何她听到这两个字,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顺着王嫂的手看去,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画,两岸群山拔地而起,周遭种着不少竹子,潺潺细流自山中流去,几个文人敞开衣襟,放làng不羁,手中端着酒杯正在饮酒作诗。“果真是好画。”
王嫂点了点头,见云瓷宁也觉得好,便不由得话多了些,转头瞧了云瓷宁一眼,笑道:“对了,瞧我这记xing,把最好玩儿的事都给忘了!”
“什么事啊?”不会是小huángjī小时候出糗的事qíng吧?她得好好听听,以后小huángjī不听话了,就天天拿这件事qíng来嘲笑他!
王嫂笑着摇摇头,就着椅子坐下,“还能是什么事qíng,小时候跑出去玩,却被别人打了一顿,回来时呀,鼻青脸肿的……”
“什……什么?”云瓷宁登时觉得自己的头被人打了一棍子一般,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也哆哆嗦嗦起来,“被人……打了?”
那个打人的不会是她吧?
王嫂正预备继续说下去,却在喝茶时扭头正巧看见了躲在门外偷听的凤珏,正以最快的速度摇晃着自己的双手,示意自己不要再说下去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可要圆过去已经十分难了,瞧着云瓷宁有些怔愣的表qíng,王嫂复又放下茶盏,硬着头皮接下去:“是……是啊,被人打了。”
外头的凤珏长叹口气,觉察到云瓷宁的眼神要往自己这边来,慌忙退后几步,躲在了糙丛之中。
“那他,是在哪里被打的呀?是谁打的他?”云瓷宁明显能够感受到,自己握着茶盏的双手在颤抖,会丹青,小时候跑出去玩还被打了,小huángjī,难道真的……这世上真有这般巧的事qíng?
☆、第186章 总长不大,要金坷垃
“在……在……”王嫂拉长了音调,知晓这“食为天”三个字不能说出口,不由得转头向自家主子求助,扒在门框上的凤珏努力地朝着王嫂做出口型,奈何王嫂虽然不耳背,可眼睛瞧不清楚,这盯了门框半天,也没盯住个所以然来。
云瓷宁见她一直在瞧门外头,以为是出了什么事qíng,便转头跟着她一起看,上一刻还扒在门框上头的凤珏连忙转了身子,又躲进了糙丛中。
王嫂努力回想着凤珏的口型,只能回答道:“在……青楼!”
“咳咳……”云瓷宁连着咳了好几声都未缓过神来,在青楼?!这臭huángjī,反了天了他!“他还敢去青楼?!”
“不不不……是这样的。”眼见着云瓷宁马上就要bào走,出去把凤珏给揍一顿,王嫂也算是急中生智,想起来了一件事,“是小七十四岁的时候,瞧见有人欺负青楼里头的一个小姑娘,这不,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当即便动了手了,被人家打的鼻青脸肿的。不能逞能偏要逞能,回来是我还说了他好一顿呢。”
“哦,原来如此啊。”听到这个解释的云瓷宁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松口气的感觉,却又有些失落,失落什么?想不清楚。
站在外头的凤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分明是把别人给打的鼻青脸肿,哪有被人打的?哎,虽然在对话中被人打了一回,总好过bào露身份吧。
越过这道坎,王嫂说话便更加小心了,尽量绕开具体的事qíng,将凤珏往死里夸,什么风流倜傥、才学兼备之类的好词,只要是好的全都加在凤珏的身上,总结起来只有一点——凤珏是个好男人。
这点云瓷宁到能理解,毕竟自家的孩子嘛,再丑再笨也是自己生的,哪有说自己孩子不好的。
王嫂说的不错,小huángjī这个人呢,偷得了钱袋,下得了小河,摸得了大鱼,举得起重剑,进的了毒仙谷,出的了大石dòng,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
两人旋即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云瓷宁又替王嫂添了壶茶,原本还有些陌生的二人迅速熟络了起来。
靠在门板上的凤珏舒了口气,弯起嘴角瞧了瞧湛蓝的天空,默默道:“母妃,若您今日还在,定然也会喜欢她的吧。”
深吸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bī了回去,凤珏抬脚走出了府门。
*
芜苏的街道到了晌午依旧热闹,铺子搭建的小棚子遮住了阳光留下一丝yīn凉,趁着这yīn凉地儿,几个少年摆了副棋局在地上,小矮木凳在旁边一搁,便是一局棋,旁边围着不少观看的人,有老的也有小的。
chūn花知道虎子每日在哪里下棋,只远远地站着望,等他下完了,便迎上前去,也不问赢了还是输了,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地走回府去。
有时候虎子输的急了,便还要来,沉溺于黑子与白子jiāo错的棋盘之中,不肯出来,chūn花在旁边一等便是好几个时辰,却从未显出不耐烦的样子,若是他过了晌午没用膳,chūn花也不吃,等下午去勾栏里头学会儿戏,小二会塞给她两个莲花饼,她吃一个,留给虎子一个。
凤珏找到chūn花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棵杨柳树下静静地望着对面围着一圈儿的人,一片yīn影将自己包围,chūn花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凤叔叔,你怎么来了?”
“虎子呢?”凤珏背着双手,顺着chūn花的眼神去瞧,下棋的地儿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就瞧不见虎子的影子。
chūn花努了努下巴,“就在那儿。”
话音未落,一方yīn凉处忽而响起一串笑声,孩子还未至变声期,声音清脆响亮,喊道“我赢了!”
围在外头的几个人纷纷退后几步,让出了一个道,人群之中钻出来一个穿着麻huáng短褂的小男孩儿,下身是黑色宽大的裤子,剃了个光头,只留下前头的那一小撮,手中还举着根簪子四处张望。
瞧见树下的chūn花还未来得及笑出声时,在看见凤珏后笑容便凝固住了,身后的几人还拉着他道:“再来,再来!”
“不来了,我要回家用午膳!”虎子挣脱了几个少年的钳制,朝着凤珏和chūn花奔去,一双眼笑起来成了两道fèng,虎子今年八岁,算不上胖,却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壮些,麦色的皮肤,一瞧便经常在外头跑,不肯在屋里呆上一会儿。
“花花妹妹,你看,我赢了!我把你的发簪赢回来了!嘿嘿。”虎子笑起来有些傻气,不似在棋盘上与人厮杀时的jīng明,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木制发簪递给了chūn花,chūn花接过了发簪小声道:“谢谢虎子哥哥。”
“你还谢他呢。”凤珏拉起chūn花便要走,故意道:“不知道输了几盘,还要当花花的木簪子,男子汉大丈夫,便是输的当了裤子都不能当别人女孩子的东西。”
“我……”虎子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挠着脑袋快步跟上两人,“我这不是赢回来了么……”
“好胜心太qiáng,在棋艺之上不会有太大的造诣的。”凤珏停下了脚步,转头蹲下身子定定地瞧着虎子。这孩子天生聪颖,且在棋艺上兴趣浓厚,就怕他将此当做了赌博,若是成了第二个仲永,便太令人惋惜了。
哪想虎子听见这话不仅没有失落,反倒是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凤珏,“那凤叔叔定然是深谙围棋之道了,请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