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勉强止住眼泪,抽噎道:“也只能如此了。”
卫启沨听闻了爹娘瞒着他跑去蕲国公府提亲的事,大闹了一场,转回头要往蕲国公府跑,但被傅氏叫了几个小厮按住,一径押到卫老太太面前。
卫老太太命左右松开卫启沨,盯着这个孙儿道:“你来与我说说你缘何不肯娶媳妇。”
卫启沨沉默半晌,道:“孙儿只是纯粹不想成婚。”
卫老太太倏忽一笑:“你蒙谁呢,你瞧哪家公子像你似的,到了年纪却一直不肯成婚,我看你母亲说的是,你这是心有所属了——你与我说,你心里想着哪家姑娘?不要紧,只管说,只要人品周正,门户出身那些,可以酌情放宽。”
傅氏在一旁听得急了眼,老太太怎能说这种话,二房的长媳出身怎能差。
卫老太太见卫启沨半晌不语,又问了几回,但都撬不出话来,摆手道:“不说便不说,那你就等着做现成的新郎官。”
卫启沨敛眸,忽然拂袖而去,连礼也未行。
卫老太太蹙起眉头,怕他一时脾气上来做出什么事来,命人跟上他。
卫启沨打祖母处出来后,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命小厮取来两坛子酒,一路跑到卧云亭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跟着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亭子。
丹青从未见少爷这般失态,忙挥手示意另一个小厮与他一道追了上去。
第99章
萧槿正坐在榻上给卫启濯做护膝, 听到外面一阵扰攘, 问丫头喜儿出了何事,喜儿出去看了一回,回来禀报道:“二房那头的二少爷醉了酒,跑来找少爷。”
萧槿好笑道:“找少爷?找少爷作甚?”
喜儿道:“说是要找少爷一起……作诗填词,再饮三百斗。”说话间禁不住抿唇笑道, “奴婢还是头一回见人喝大了寻人作诗的。二少爷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的,谁想到也会有撒酒疯的时候。”心里又道,看不出二少爷居然跟四少爷这样要好,醉了酒还来找四少爷。
萧槿心道卫启沨就是典型的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 那张皮囊不知骗了多少人。
她也没当回事, 吩咐喜儿去寻几个小厮将卫启沨拉出去,低头继续手头针黹活计。
喜儿应是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头嘈杂依旧未歇。喜儿回来报说卫启沨不肯走,众人不敢硬拽,眼下外头正僵持着。
萧槿连头也没抬:“拖也拖出去。等会儿少爷就回了,我还要跟少爷好好吃顿饭, 别扰了我们的兴。跟那帮小厮说, 要是不能把二少爷赶出去, 我就把他们赶出去。”
喜儿一愣,躬身应是。
萧槿又等了片刻,外头终于安静下来。
她即刻便将此事丢开,仔细端详了自己手里的半成品,觉得尚算满意, 看看时辰,估摸着卫启濯应当快回了,将针头线脑收起,吩咐丫头准备摆饭。
卫启濯今日公务繁忙,耽搁了些工夫,打衙门里出来时已是晚霞漫天了。
他觉得轿里闷,便没乘轿,徒步往皇城东边的东安门方向去。
路上迎面遇见袁泰的轿子,他面上也无甚波动,只是立在道旁等着对方过去。
国朝定制,职官一至三品,乘轿用青缦,间金饰银螭绣带,以四人舁之。袁泰高居宰辅之位,所乘车轿自是最高规制。
袁泰从前方即辅弼之位时,一直谨小慎微,如今当权十年,被人捧惯了,渐渐也端起了权臣的架子,只是在平日里的车舆衣冠上并不如何外露而已。眼下掀起帘子瞧见卫启濯,见他神容淡淡,面上不见多少恭敬之色,心下难免有些不悦,渐渐攒眉。
他总觉得卫启濯身上始终不见那种中小官吏该有的卑微自觉,从前他还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时,瞧见他也是这般,不热络也不失礼,让他虽则不快却又挑不出毛病。
袁泰原本以为卫启濯这股骄贵是来源于他的出身,但后来仔细观察几回又觉不是。袁泰因而越发觉着这人太狂了些。
卫启濯以为袁泰会径直打他面前过去,谁知他竟停了轿下来与他寒暄起来。卫启濯惦记着回去跟萧槿一道用膳,心中不耐,但面上并不显露。
等袁泰终于寒暄罢,卫启濯笑道:“大人若得余暇,不若来舍下一坐,下官欢迎之至。”
袁泰也笑道:“家中孙儿与卫大人三度争持,卫大人能不计前嫌,倒令老拙惭愧。可巧家中孙女儿年及婚期,回头说不得还能做个四门亲家,将来袁、卫两家也能多多走动。”
卫启濯一顿,袁泰难道有跟萧家做亲的意思?
袁泰却是没多做解释,又跟卫启濯客套几句,乘轿离开。
卫启濯立着思量少顷,上轿回府。
他刚入昭文苑,就听明路跟他说了卫启沨跑来撒酒疯的事,当下步子一顿,回头道:“少奶奶如何处置的?”
明路答道:“少奶奶直接让几个小厮将人赶了出去,根本没露面。小的听少奶奶身边丫头那意思,少奶奶当时正专心给少爷做护膝,忽被二少爷罗唣,很有些不耐。”
卫启濯不禁扬了扬嘴角,又敛了笑:“你说二哥找我作诗?”
明路点头;“是的少爷。”
卫启濯交代明路跟萧槿说稍等片刻,掣身便往二房去。
卫启沨方才几乎是被一众家下人等抬回来的。他吐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正被傅氏劝着喝几口醒酒汤时,卫启濯就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