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她坐在起居室的临窗大炕上为卫启濯做护膝时,忽闻丫头禀说卫启濯回了。
她刚要起身去迎,抬头见丫头欲言又止,便是一顿,询问怎么回事。
丫头吞吐其辞道:“大人……大人昏过去了,是被抬回来的。”
萧槿一惊起身。
她奔过去时,卫启濯已然被一众小厮护卫抬到了卧房。
萧槿上前查看一番,发现卫启濯发着高烧,额头烫手,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
她拿巾子浸了冷水敷到他额上,转头命人作速去请大夫。为他盖毯子时发觉他身上衣裳还透着潮气,又吩咐丫头将他素日穿的寝衣取了来。
她不想让旁人瞧见她给他换衣裳,便将人暂且遣到了外头。
她适才命人搬了两个大熏炉进来,如今炉火正旺,室内温暖若春。
等屋内只剩下他二人,她在床畔坐下,伸手解了他外面的直身和里面的中衣,正使出吃奶的劲抱起他上半身预备为他换上寝衣,不意他忽然倾身抱住她,口中呓语不止。
萧槿头先未曾听清他说的什么,及至将耳朵凑过去凝神细听,身子便是一僵。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含混,她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但有个词是听清了。
他一直喃喃着“嫂子”这个词。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萧槿能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萧槿面色微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寝衣,打算趁着这个姿势把他的湿衣裳扒掉,但卫启濯不肯松手,她束手束脚的,行动受限,也没法抬起他手臂。
萧槿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叫人进来,忽觉他将滚烫的脸颊贴到了她脖颈上,又唤了一声“嫂子”。
嘴唇翕动,彷如亲吻。
萧槿满面涨红。
第120章
萧槿迟疑片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卫启濯放倒在床上, 为他仔细盖了毯子, 旋唤了两个小厮进来,为卫启濯更衣。
不一时, 大夫过来为卫启濯诊了脉,直道他这是受了风寒外加疲劳过度, 身子虚,等退了烧,定要好生休养。不过大夫看卫启濯烧得不轻, 怕只是服药退烧太慢,与萧槿商议后,又辅以针灸, 折腾了好半晌。
萧槿望了床上的卫启濯一眼,无声叹息, 让大夫仔细写了脉案, 又命小厮去抓药煎药,这才再度坐下来。
她将方才为他换衣服时拿下来的巾子在冷水里浸了几下, 稍拧了一拧,重新敷到他额上。
他生得风姿华茂,眼下虽是在病中,但竟有一番醉玉颓山之态。她禁不住感叹,好看的人真是怎么着都好看。
她本还担心她将人叫进来给他更衣时, 他会继续胡言乱语, 但好在呓语也只是方才一阵, 他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萧槿垂眸凝他片刻,仔细帮他掖了掖毯子。
她第一次听他喃喃“嫂子”时,首先想到的人是郭云珠。但后来仔细想想,似乎有点不对,他又不喜欢郭云珠,喊郭云珠作甚。
然而迄今为止,他本家这边的嫂子也只有郭云珠一个而已。
难道是表嫂?
萧槿联想到他前世的终身不娶,沉默了一下,忽然脑补出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暗恋故事——卫启濯心里有一道白月光,那白月光是他表嫂,虽然他暗恋对方多年,但是碍于伦理纲常,他不好将人抢过来……
萧槿晃晃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之前根本不像是个喜欢过人的。
药煎好了后,萧槿一勺勺亲自喂给他,见他仍是意识混沌,到底放心不下,便掇了个小马扎,坐在床前看护他。
到了三更天时,萧槿实在撑不住,趴在床畔睡了过去。
昧爽时分,卫启濯悠悠醒转。他坐起身时,瞧见萧槿侧头伏在他身畔,眉头还微微蹙着。
卫启濯撑着额头缓了一缓,指尖轻抚萧槿的眉尖,神色愀然。
他方才恍惚间做了好多梦,梦里光影迷离,人影纷乱。说是梦,但他觉得那应当是前世的情形,就好像他之前的那些梦境跟幻境一样。
他微微闭目,适才的光影便再度浮上脑际。
他梦见他打外地办差回京后,去拜见祖母时,见到了刚过门的二嫂。
她通身锦绣,罗衣叠雪,宝髻堆云,一双美眸宛如映了桃花的横波秋水。她朝他叉手行礼,唤他一声“小叔”。他淡淡应了声,起身回了礼。余光里瞥见如水天光泼洒在她袅袅娉娉的侧影上,映出绮罗钗环柔和的光晕。
画面一转,似已经年。
他一袭广袖深衣,立在九曲桥上,桥下是卫家后花园一泓清洌的湖水。
他挡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凝注她:“嫂子当真去意已决?”
她后撤一步,施了一礼,笑道:“我不过归宁而已,小叔何出此言。”
“是么,”他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番,“嫂子真的只是回一趟侯府么?”
她又垂首撤了一步,笑得有些不自然:“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话未落音便掇转身欲离开。
他几步上前拦住她去路:“你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要离开太久。”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小叔有事?”
“你可以这样认为。”
她似有些窘迫:“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