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更为恐慌,腹部皮肤在他掌下控制不住地轻微地战栗。
然后,就只是覆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忙去看他的脸,他眼神怔忡,眼底似乎添了一抹痛色。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不,简直是失望极了!
这时,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忽然想到他在干什么了。
他在找寻一个孩子存在过的痕迹,他居然以为经历过那些欺骗,她还会留下他的孩子?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她从F国飞回国,刚在璟城国际机场落地,杜荃的手下就向上汇报了她踪迹。
她第一站回了璟城姨妈家,在那里待了一周。他的人也根据她所乘坐的航班,查到她这几年所使用的假身份。
她回青城的这十来天,他一直按兵不动,也从未提及有关那孩子的只言片语,他手下却飞到F国,将她过去五年就医、就学、实习记录,乃至社会活动查了个底朝天。
她的假身份很干净,没跟任何小孩有牵扯,也没有过手术记录,但杜荃不知为何,还抱着一线期待,要亲自检查她是否有过生育迹象。
事实是,没有就是没有。
“我派人调查了你在F国的就诊记录,却什么也没查到,我料到本该如此,却还抱有一线期待。你果然没留下那个孩子。”
杜荃望着她,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她。
此前,他从没这样看过她,也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余谙在心里面冷笑,用力挣脱他的手,坐了回去,重新整理好衣服,并将脸别向窗外。
她讨厌他露出一副受伤者的表情,他没那资格。
这时候,车子早已开动起来,这时正飞驰在江滨大道上,往千盛总部驶去。
“如果那孩子还在,就是我第一个孩子,我的事业、我大部分财产都将由他继承,我也绝不会亏待他的母亲。”
杜荃语气变得冷硬,似乎那一时的伤感已经溃散。
余谙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这么看重那孩子,既然孩子早已不在了,那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可能就没有了意义,甚至还会成为她的负累。
她所仰仗的最重要的一点——杜荃对她还有感情的这个事实,也将瓦解、坍塌。
她回头看过去,他正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红的:“你恨我可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打掉我的孩子。”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话,无不表明这个事实有多伤他,他又是有多恨她。
她没来由地感到胸口窒闷,她没反驳他的话。
孩子是她发现他背叛自己的时候,突然到来的。她刚出国,就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这是事实,她无从辩驳,也不可能凭空给他变一个出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无从狡辩,又或许是回来这么久了,每次会面,都要逐字逐句分析他心情,揣摩他情绪,让她在这一刻被积聚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了,所以,她只是叹了声气,说:“嗯,没了。”
她承认得很干脆,不像带着什么感情,也不像有什么心理负累,这叫杜荃更恨了。
右手颤动,几乎就要对她动手,但他少有亲自动手的习惯,他也从没对女人动过手。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就医记录几乎空白,我本来还有一丝期待。”
余谙望着他,眼底有一丝困惑:“你在期待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会对你自己的孩子有一丝怜悯?”
怜悯?余谙笑了下:“我怜悯它,谁来怜悯我?杜先生,杜老板,你年纪轻轻,便已位高权重,从来一呼百应,你也没有吃过生活的苦,但你就没有想过一个年轻女孩子独自逃亡有多恐慌?那个孩子兴许是受母体情绪感染,意外掉了呢?”
“你可以不走!你连问都没问,就判了我的罪!那时候,我正要带你出国旅行,我们还计划结婚,你只要不走,我们孩子还活着,也满四岁了,现在杜太太的位置也一定是你的!”
余谙难以置信这是他的脑回路:“事实摆在眼前,我该如何问你?我又怎么能不走?我有血有肉有感情,你对我好,的的确确也曾让我感动,可我那会儿猛然发现,这个让我感动的男人,可能联手外人,杀了我男友,杀了我男友的兄弟,敢问,你要我怎么反应?
“要我对你哭?还是让我捅你一刀泄愤?或者,要我拿小拳头捶你两下,然后就此作罢,昧着良心跟你过下去?
“你心里清楚,你不能,我也不能。你有权有势、占有欲强,在你厌恶我之前,恐怕也不会容许我离开你!你只会用你的方式将我控制在你的势力范围。可是,杜荃,我不愿意被束缚,我在我妈那里已经尝够被束缚的滋味,你要我当你的金丝雀也好、笨鸵鸟也罢,我做不到!即便是左空复活,来强迫我,我也做不到,我宁愿去死,也不会甘心让任何人囚禁。”
他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开口,只是拿复杂的眼神锁着她。
是完全的恨么?有没有释怀一点呢?哪怕一丁点呢?他是上位者,能被他少恨上一点也好些!
余谙知道,他在考虑到底怎么处理她,还是干脆放过这一茬,选择信任她?
不,他绝不会信任她,但她得降低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程度。
她距离达成自己的目的,已经很接近了,这一关对她非常重要,她必须挺过去。
此前她最大的底气,与其说是凌家的势力,不如说是他对她的感情。
一旦这份感情被磋磨没了、消耗光了,她背后有天大的势力也顶不住。
她回国这一趟,预估了所有的可能,比如他早已厌恶她的离开,或者并不喜欢她性情的变化,那她连第一关都过不来。
唯一算漏的是,他居然这样在乎他和她的那个孩子,那个仅仅存活了一个多月的小小胚胎。
它居然有能力掌控他的情绪?
她以为他只是有一点点生殖欲,像普通男人那样,有钱有权有闲了,突发奇想,想要体验一下给一个脆弱、情绪不稳、自我中心的孩子当父亲了。
但他明显有点不太一样。
毕竟是个女人就能生,他何必纠结跟谁生?余谙自认脾气差,性子倔,她的基因未必比别人好。
他真想生,完全可以去找个温柔漂亮条件好的女生,比如他太太那样的。
总不至于,他真的看她这个替身看顺眼了,已经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就在这时,前座突然响起手机铃声。
坐在副驾的商勇,迅速接起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商勇有些疑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前方远处的高楼,他做过几年职业拳击手,又当了二十年的职业保镖,他只看了两眼,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跟随杜荃这么久,见惯了大风大浪,此时却突然脸露恐惧,急声催促司机:“倒车!快!快!”
司机有点懵,刚刚还在吃老板的瓜,怎么忽然就风云突变?
他试图减低车速,同时打方向盘,究竟是慢了半拍。
只听“噗噗噗”连续三声,两颗子弹接力在车前窗打花一小片,第三颗子弹顺利穿过防弹玻璃,击中司机的头,登时向后炸出一片血雨。
汽车失去控制,随即斜出马路,转眼间窜出丈远,江滨大道另一侧就是沅江,眼看着汽车就要一头扎进江水……
第13章 他也在场
商勇被惯性往后带,仍伸手去控制方向盘,推了一把,汽车转了向,眼看又要撞到路边行人,猛地打了个弯,转了大半个圈,笔直地冲向马路对面的红色小洋楼。
突然车身剧烈地震动,随即就停下了。
原来是撞到道边消防栓,消防栓结实,把车头撞得凹下去一块,但消防栓的阀门也给撞坏了,此刻正往高空喷射水流。
马路上喇叭声、尖叫声四起,行人、车辆纷纷四散躲避。
车内,司机残破的头很快染红了座椅的靠背。
余谙被撞得七荤八素,略微清醒些,视线已经被糊住了,一片红,有人伸手来拉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滚到车底。
她抹了把眼睛,才看清拉她回座位的杜荃。
他一直扣着安全带,车身剧震之下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被司机的血染了半幅身子。
见她瞪着一双眼,杜荃只当她害怕,反倒松了手,又将她按了回去。
也许,此时此刻此地车底才是安全的。
她坐司机后面,此刻也是一头一脸的血,杜荃胡乱地帮她擦了两把,捧起她的脸,说:“别怕,今天我们都不会死!”
她却无动于衷,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是老七。你养虎遗患,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么?”
她在幸灾乐祸。
杜荃捧着她的脸的那双手紧了紧,就听见“啊”地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