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周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两个碗刷完,刚要走出厨房时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冰箱上层,把前几天买的草莓拿出来泡上。
“你还真别说,姓彭那小子还真是个好孩子,热心肠,我就说让你叫他过来吃饭没错吧?”
周缘刚一回到客厅,便听到蔡玉芬来了这么一句,她停下脚步,眼皮子跳了跳,转头对蔡玉芬道,
“你叫谁过来吃饭了?”
“彭霄啊,就清清她表弟呀。”蔡玉芬抬头看向周缘,一副她少见多怪的样子。
“你叫他哪天来吃饭?”
“明天啊,正好你放假,我给你们包饺子吃,萝卜牛肉馅儿的。”
“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周缘不由得愣了愣,微微皱起眉,“而且咱们又不熟,干嘛叫人来家里吃。”
“啧,你这几天忙得起早贪黑的,我也没有跟你说的机会呀,”蔡玉芬见她这种反应,讶然道,“再说了,人家上回送咱们回来的时候,我不是都说了,让人家来吃饭嘛,总不能嘴上说完之后不兑现,那成什么了?缘缘呀,这点儿人情世故你还是得懂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周缘话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下去,最后只能把话憋回去,抬脚便要回房间。
“所以以后谁来辅导我的作业?”
一直没开腔的陶乐真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周缘脚步顿住,转头看了一眼,见陶乐真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两人均是一怔,而后同时错开目光。
蔡玉芬转头看了看事不关己的梁晓东,又抬头瞅了周缘一眼,见她也是不为所动,停留几秒后果断推门进了房间,于是只能低头寻思几秒后,一拍膝盖,对陶乐真道,
“我来!姥姥亲自上阵,怎么样?”
“真的吗?”
周缘回到卧室换上睡衣,隔着一层墙壁听见陶乐真这样半信半疑地发问,不由感到有些好笑,只是想起明天家里还要来“客人”,笑容便很快凝固在嘴边。
她不习惯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状况暴露给他人,尤其是已经多年未见的彭霄,换一种角度,她猜测彭霄大概也不愿意被拉过来吃这顿饭,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拒绝。
周缘不得不佩服蔡玉芬和梁晓东的自来熟,一想起明天要硬着头皮招待“客人”,周缘便没有来地感到一阵尴尬,替自己,也替彭霄。
此时房门被拉开,周缘刚好换完睡衣半躺在床上,将草莓放在桌边,转头看见陶乐真默默坐在了床边,盯着她看。
“干嘛这么看着我?”周缘转头扫她一眼,“我要上班,没时间给你辅导功课。”
陶乐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盯了周缘半天,最后才气急败坏地开口,“我才不需要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周缘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拉起被子躺下,点头淡淡说道,“嗯,是我自作多情。”
陶乐真瞪了她一眼,跑到书桌前坐下,埋头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周缘眨了眨眼睛,默默打开手机看微信,指尖顺着屏幕往下划,而后停在了彭霄的那一栏处。
对话框里仍旧是周缘的那句话,除此之外,没有回复。
不过也好在没有回复,不需要虚伪地来回客套,想到这里,周缘竟暗自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准备睡去。
另一边,彭霄倚在自家床头,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的同样是周缘的那句话。
他就这样兀自盯着屏幕许久,最终默默关掉了手机。
第14章 今天绝对是水逆
周缘是被屋子外叮叮咣咣的切菜声吵醒的,她迷蒙着捞起手机,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将近中午十一点,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她穿着睡衣走出卧室,见蔡玉芬在客厅的桌上支起面板和菜板,正一下下剁着萝卜,旁边的陶乐真同样穿着睡衣裤,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前,披头散发地将眼前的面粉拢成沙堆。
周缘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默默踱步到沙发前,软绵绵地倒下去。
“醒了?”蔡玉芬转过头,抬眼看她,“快,快去洗漱,别懒了。”
“让我醒一会儿,”周缘的脸贴在沙发把手上,看着忙前忙后的蔡玉芬,喃喃开口,“你怎么现在就开始了?放心吧,来得及。”
“哪里来得及?都快十一点了!”蔡玉芬指了指挂钟,催促她道,“客人都快到了,你快点洗漱,顺便给你妹扎上辫子,乱糟糟的,不像话。”
蔡玉芬说完又赶紧系好围裙小跑进厨房,那架势是要热菜。
“客人?”周缘听见这两个字,终于慢慢将眼睛完全睁开,琢磨了几秒而后彻底清醒,对蔡玉芬道,“你约的是,午饭?”
蔡玉芬端着饺子馅停住脚步,递给她一个眼神,那眼神的含义分明就是“不然呢?”。
周缘没想到只是昨晚少问了一句,现在就要面临这种光景,只是现在抱怨也于事无补,只能立马起身,准备跑去卫生间洗漱。
然而路刚走了一半,便被一个人形小路障拦住,周缘低下头,看见陶乐真仰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和昨晚那个嚣张的小女孩简直两模两样。
“可以帮我扎个辫子吗?”
周缘愣了一下,垂下眸,语气平淡,“你五年级了,不会自己扎辫子吗?”
“我只会扎马尾辫,今天有客人,我想梳一个特别的发型,你可以帮我梳一个拳击辫吗?谢谢。”
陶乐真仰着头,腔调客气,听起来却又不太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会梳拳击辫?”
周缘微微皱眉道。
陶乐真转身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那是周缘初中某次出去玩时的一张旧照片,蔡玉芬喜欢,就洗了一张摆在家里,照片上的周缘正巧梳着拳击辫。
“我问姥姥了,她说这是你自己梳的。”
陶乐真说完,便哒哒地跑进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梳子和一团彩色的小皮筋,一股脑全部塞在周缘手里,而后又轻轻用脸颊贴了贴她的掌心,抬头仔细看着她央求,
“我也想要一个拳击辫儿,谢谢。”
不知是睡意尚未完全消散,还是陶乐真这一通操作搞得人晕头转向,等周缘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地给陶乐真梳起头发。
周缘手不算巧的,但这辫子的辫法是徐桂玲在她小时候教她的,她死乞白赖地在理发店里求徐桂玲,徐桂玲被缠得够呛终于答应,于是周缘学得无比认真。
其实这么多年她并没刻意去记,但一上手居然不觉得生疏,很快就把一边编好,小姑娘一边照着镜子,笑得美滋滋的。
“你妈没给你梳过这个吗?”
周缘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道。
“梳过啊,但我觉得你梳得比妈妈好。”
周缘听陶乐真说完,心里本来刚燃起的那点同徐桂玲美好回忆的火星又再次熄灭了,原来就连这点回忆,也不是她专属的。
“臭美的样,”蔡玉芬将热好的菜端到桌上,看了眼正在梳头的姐俩,忍不住地笑,“还是你手巧,早上我给这孩子梳了半天都不对路,气得她全给拆了。”
周缘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一脸心虚的陶乐真,不由觉得好笑,她还纳闷为什么小孩一大清早对她这么殷勤得反常,合着是先求了蔡玉芬不得,所以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把陶乐真两边的辫子全部弄好,才算是大功告成,看了在镜子前不停臭美的小孩一眼,然后起身去厕所洗漱。
“你哥说彭霄到了啊,在楼下停车呢。”
周缘正伸着懒腰刷着牙,便听见屋外传来蔡玉芬的声音,她闻言赶紧将嘴里的泡沫冲洗干净,回过头本想问清楚,又怕人马上就要上来,只能三下五除二洗了把脸,匆匆搽了点面霜。
刚拉开门想要冲回卧室换下睡衣,下一秒便听见门口传来细细簌簌的开锁声,与此同时,梁晓冬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拖鞋……”
周缘拉开洗手间的门,抬头看见的便是提着一打啤酒引着人进门的梁晓冬,眼神再往他身后移,自然就瞅见了跟着进屋的彭霄。
这样“会客”的场面太过促狭,周缘稍微有些慌乱,一只手还搭在洗手间门把上,抬头看了彭霄一眼,主动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
彭霄点了点头,眼神却没移走,仍旧盯着她瞧了几秒,周缘反手带上洗手间的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忐忑自己是没洗干净脸叫人看了笑话。
“哎呀缘缘,你咋还穿着睡衣呢,快进去换个衣服!”
蔡玉芬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本来是想招呼彭霄,看见周缘的那身卡通睡衣顿觉不对,赶紧开口叫人进去换衣服。
“姥姥好。”
彭霄笑着和蔡玉芬打了个招呼,蔡玉芬热络地答应几声,随后让周缘和梁晓冬招待彭霄,自己又钻进厨房拌凉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