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过奖啦。”吴欢丝毫没察觉，“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见到你，太高兴啦，才说个不停的，哈哈哈……对了，说到总监……”
结果，又打开新话匣，吴欢开始抱怨工作……
“总监让我负责跟进A地产的项目。对方好难缠，要求又多，给钱时又抠门，没见过这么难搞的……”
“等等，A地产？城西那个A地产？”
“是呀。他们的办公楼在月羊区一带，很大的嘛……”
陈珊眼睛一亮。
那是姚俊驰的公司。
“那么大一个公司的单子，总监就让我一个人去做……我愁死了……对方那个负责人也很离谱，长得算是个帅哥，可一说话就像谜语人，沟通起来特费劲……”
“他们的负责人……叫什么？”
“呃……什么来着？好像姓姚吧，叫什么驰好像……”
竟然真的这么巧。
第5章 ：女警
11月21日，周一——
临近下班，陈珊坐在工位上，在电脑上搜索A地产。
公司有共享的云盘，每个部门相关的工作信息，会上传云端，只要不是涉密内容，相互都能查看。
陈珊很快发现，原来，从去年开始，A地产就与公司有过几次合作。
陈珊找到一份合同资料，最后方，对方负责人的签名，的确写着“姚俊驰”三个字。
盯着那三个字，陈珊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可又能做什么？
乔思蕊不愿意离婚，愿意沉沦苦海，难道还能逼着乔思蕊离吗？
等等，自己是不是又在多管闲事了？
突然，手机响，拿起看，来电备注是：刘超。
陈珊皱眉，内心抗拒，但还是接起来。
听筒中传来干脆利落的女人声：“迟了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你昨天祝过了。”
“我在你家公司附近，快下班了吧？一起吃饭吧，上次那家烧烤店，怎么样？”
“我要加班……没空。”陈珊婉拒。
“是吗？”刘超像有点意外，“那我等你，晚一点也行。”
“不用吧，我们……没必要总是这样见面……”
“不，我有事。”听筒中，刘超的声音变得严肃，“你妈妈的事。那个的案子，我有新线索……”
刘超，是刑警，当年，她曾负责调查陈珊双亲的案子。
十七年前——
母亲逃走后的第二天。
外婆外公，慌了。他们轮番来问：
“珊珊，你妈为什么要半夜走？”
“她去哪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你爸人呢？怎么电话打不通？”
“他们是吵架了吗？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
陈珊记着母亲离开前的话。所以她答：
“不知道。”
外婆外公无奈，收留着陈珊，同时四处打听，联系母亲以前的朋友，甚至准备报警。
不过，警察先一步找上门来。
*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在母亲离开后的第五天，敲开外公外婆家门。
“我们是十允市公安局的。刑警。”为首的女警察出示证件，她身材瘦高，留着马尾，松散地绑在脑后。
同伴是个年轻男人，两人都穿便装。
大人说话，小孩总是回避，外婆让陈珊去母亲的卧室待着。
外公外婆在客厅接待他们。陈珊躲在房门后，开启一条门缝，偷听。
男警察开门见山：“王淑芬有没有跟你们联络过？”
“她前几天回来过……”外公答，“带着我们外孙女一起来的，但是半夜她就走了，娃娃留在这……”
外公外婆老实本分，如实回答，告知这两天的事。
两个警察听完，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吗？”外婆问。
男警察转了转眼睛：“您女婿，陈弘文死了，如果您女儿王淑芬真是无故消失了……那我们只能怀疑，有可能是她杀人……”
男警察说明情况。
原来，父亲的尸体，后来被冲到那条河的下游，被拾荒的流浪汉发现，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上游的案发现场，那辆面包车。
尸检后，发现父亲身上有证件，警方弄清父亲的身份。再四处一打听，从邻居那得知，几天前，陈家三口开面包车外出……
“我们家阿芬……杀了弘文？”听完前因后果，外婆呆住，“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呀！”
“是啊，警官，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们女儿女婿，感情很好的呀！”外公也说。
“他们真的感情很好？”女警察开口，语气冰冷，“听邻居说，他们常常吵架。”
“这……这怎么会……”外婆似乎还是不信。
“她没和你们说过吗？”
外公外婆一起摇头。
“那孩子报喜不报忧的。”外婆叹气。
“就是吵架而已，不至于杀人啊！”外公还在坚持，“警官，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恐怕不止是吵架。”
女警察说着，眼神扫视屋内。
仿佛是头上安了雷达，女警察注意到门缝中的陈珊，朝卧室走来，推开门，蹲在陈珊面前，平视陈珊。
女警察问：“珊珊，你是珊珊，对吧？”
陈珊愣愣地点头。
“王淑芬是你妈妈？”
陈珊点头。
“你妈妈……杀死了你爸爸，是吗？她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原因吗？”女警察问得直白。
几乎可怕的直白。
“我……”陈珊纠结。
“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陈珊逃避，捂住耳朵。
女警察却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拿下来，直勾勾地看她。
压迫，来自大人的压迫——
“那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明明还在夏天，女警察的手却很冰冷。
陈珊打寒战。
这个毫无同情心的女警察，正是刘超。
陈珊工作的公司附近，有家烧烤店。
正是饭点，店里已坐满客人。陈珊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随便点了两个菜。
等了十来分钟，刘超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色夹克、牛仔裤，头顶鸭舌帽。
刘超快速扫视店内，发现角落的陈珊，走过来坐。
“不好意思，迟到了，刚才突然有点事……”
寒暄两句，刘超顺手摘下鸭舌帽，枯黄毛躁的头发露出来，和十七年前一样，用黑色皮筋简单地拢在脑后，形成松散的马尾。
十七年前，刘超初出茅庐，是这副打扮，十七年过去了，刘超仍然如此，实在是个让人看不出年纪的女人。
刘超关心陈珊：“最近怎么样，缺不缺钱？”
“我很好，不用你资助。”
“珊珊，我也算是长辈，你是不是该对我尊重点。”
“长辈，你不是说，我妈的案子，你有新线索吗，你发现了什么？”
“别急，我一天没吃饭，先填饱肚子。”
刘超拿起夹子，开始烤肉。
陈珊忍耐着，等着。
这十七年间，她们时不时会这样见面，刘超每次出现，都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刘超自己的解释是，刑警就是这样，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
一盘五花肉下肚，陈珊催：“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超放下筷子，抬起眼皮：“你记得，你妈妈……是为什么要杀你爸爸吗？是你当年告诉我的那个原因吗？”
十七年前——
外公、外婆、陈珊，后来都被带到公安局。
陈珊和外公外婆分开，被单独问话。
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刘超和搭档的男警察。
男警察问十岁的陈珊：“住你们家隔壁的邻居说，常常听到你爸爸打你妈妈？是这样吗？”
陈珊摇头。
“是不是，因为你爸爸打你妈妈？你妈妈才把他杀死了？”
陈珊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吗？”
陈珊还是摇头。
“那你都看到什么呢？小妹妹，你说说呀。”
陈珊依然摇头。
不管他们问什么，陈珊都摇头。
陈珊一直遵守和母亲的约定。
只是，警方似乎已经掌握一切，他们几乎完全推测出案发经过。
男警察说：“当天，你爸爸和妈妈带你外出，路上，他们吵架了，然后你妈妈拿出刀，捅你爸爸，她捅了很多刀，你爸爸的右边肚子，后背……好几个地方都中刀了……然后她把你爸爸扔进河里，再带你回到你外婆家……”
陈珊听着，拼命摇头，眼眶泛红。
“然后你妈妈抛弃了你。她不要你了。”刘超插话，语气严厉。
陈珊更加拼命摇头。
“她不要你了。”明显，刘超抓住这个孩子心里最痛的东西，“你的妈妈……不要你了，因为，你不乖，不听话，不和我们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