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取下小帷帽,不慌不忙地从玉簪的提篮中也抽出两根长短不一的撺棒。坡下众人立刻纷纷低声惊呼起来。赵浅予更是跳了起来扯着赵栩的腰带问:“她怎么可能也会用双棒?”陈太初和赵栩面面相觑,也想问,不知道问谁才对。
蔡五娘脸色一变。对方竟然有两个人能使用双棒技巧,她的队里只有自己能够熟练运用大概七种双棒击打法。蔡氏几个小娘子也糊涂了,接下来到底该着重对付谁?这个孟九,还是张蕊珠?
张蕊珠心中骤然一紧,这可不是短短两日能练出来的。孟七娘绝对不可能会用双棒,孟氏女学里只有她一个人会用。孟九这个,到底是谁教的!
九娘仔细看了一下路线,忽地朝退到一旁的张蕊珠咧嘴笑了一笑,虽然有点疼但没关系。
张蕊珠看着她还带着伤的小嘴巴无声地对自己也说了两个字:“放心。”她沉着脸,手心出了汗。
九娘左手握着稍长一些的撺棒,朝木丸最底部一击。众人看着那木丸直直地跳了起来,却不往前,却笔直地朝上方空中飞去,到了最高点,停了一瞬,立刻就朝地面落了下来。九娘立刻大力快速挥动右手的短撺棒,直击在木丸上。那木丸陡然加速,闪电一般居高临下,直直射入十步开外的球洞中,弹了两弹,落丸为安。
坡下不少小娘子都不禁喊出声来:“雁点头!雁点头!”
球僮怔了片刻,仔细蹲下伸手一摸,的确是九娘击打的木丸。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站起身朝关牌示意,高声喊道:“两棒入洞!”将两根筹牌交给九娘,忍不住赞叹一声:“你这雁点头打得漂亮!”
九娘将筹牌放入小荷包中,捏了捏,来得有点不容易啊,她其实是冒了险的,雁点头她这两日在听香阁的院子里练了不下百次了,十一郎的撺棒需要更大的力度击打,木丸才能达到那个速度,一慢,准头就没了。果然运气还不错,小胳膊也有点抽筋了。
等着打第二棒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位,也太快了吧,旁人竟然连打第二棒的机会都没了?孟九这两根筹牌赢得简直让人胸闷之极又不得不服气。
九娘又戴上小帷帽,团团行了个礼,圆滚滚地从坡顶挪了下来。众人看不出她什么神情,只觉得她稳稳当当的,不像七岁的女童,倒颇具大将之风。
蔡五娘笑着问张蕊珠:“你们这位小妹妹,着实厉害得紧,万一你们输给我们,会不会她才是那个能去宝津楼的人?”张蕊珠笑着说:“如果输给你们了,随便谁去还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
赵浅予张大嘴半天才合上:“这位——姐姐运气真好。”
陈太初和赵栩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们心里有数:双棒配合的雁点头,可不是靠运气能入洞的,不说左手右手两根撺棒的配合难度,球跳起来的高度,击打的力度和角度,那一瞬间时机的把握,在空中比在地面不知道难了多少。这小九娘看来上回在孟氏的捶丸场里是扮猪吃老虎呢。
赵栩心中不是滋味又有点得意,说自己是老虎吧,不太乐意被猪吃。可是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猪啊……
场中众人聚集到一处,礼毕后又一起走向第三个球洞的发球台。蔡五娘的神色格外凝重,两个球洞,孟氏已经赢了四筹。今日之赛,看来比预想的要难很多。她和几位蔡氏的小娘子重新低声商议起来。
第36章
七娘快步走到九娘身边惊叹不已:“天哪!你那雁点头也是慈姑教的吗?”
九娘点头道:“是的,其实在家里练习时打得不好,刚才我运气好。”她真有点不好意思。捶丸一技从前朝时起源自四川,眉州青神是捶丸盛地。前世爹爹的书院里,捶丸场地要比蔡氏这个大三倍,小山、小湖甚至泥泞地,不同的地势中有九十九个球洞。最远的洞能有百步开外,最近的洞也要五十步开外。她从小就爱跟着爹爹和师兄们捶丸。中岩书院的捶丸社就叫雁云社,可是摘得过四川魁首的。五十四种击球技法,她不敢说种种精通,但要赢这群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四娘一哂,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个九娘也太虚伪了。双棒雁点头,全汴京城会的小娘子大概不超过十个,七岁就会的,就她一个。慈姑可藏得真多,什么也没露出来。归根到底还婆婆偏心呗。一样是三房庶女,偏偏轮到九娘就派了贴身的女使去教导。
第三洞是凹势,一个深约九尺方圆三十步左右的圆形谷底,谷底泥土松软,看得出还有些砂石。发球台在这凹型谷底的上方东侧边缘处,离球洞约七十步开外。
九娘站到发球台前,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蔡五娘看了九娘一眼,信心十足地看向谷底的球洞,她在这里练习过上千次,请的是宫中教三公主捶丸的教头,一棒进洞过数十次,用的就是双棒雁点头。这个距离的雁点头,以九娘的身板,是不可能达成的,而昨日自己在这里练习,十次能一棒入洞五次。
蔡氏的其他几个小娘子也不禁面露笑容。昨日的练习赛,她们都看到了,五娘的雁点头,那才叫雁点头。孟九娘刚才那个,麻雀点头还差不多,运气好而已。
孟馆长手里捏了把汗,蔡馆长笑着拍拍她的手臂:“你们这位小娘子已经很厉害了。总也得让我们碰到球吧。”场外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能看到第二次雁点头,不少看过大型捶丸赛的小娘子已经摇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