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南灼的质问, 楚钰轻叹一声,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如果说, 刚才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你会相信吗？”
出于回忆里养成的信任, “会”这个字南灼几乎想要脱口而出, 但理智制止了他。
他目光紧盯着楚钰, 问道：“那么, 你在回忆里所做的一切都出自真心吗？”
“当然。”楚钰同样坚定地回答道，“很抱歉擅自参与了你的过去, 但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听到这话，南灼眸光微颤。
楚钰的猜测没错，毁灭世界的确不是他的本意。
虽然在过往的人生中，他的每次期待和全力以赴都落空了，但他还是习惯于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从第一次被拒绝领养开始，他的时间就停滞了。在内心深处，他还是那个在孤儿院里没人领养的孩子。
他无法抵抗末日因子，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绽，故意引导楚钰怀疑。他希望对方能发现不对劲，然后来阻止他。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如果楚钰没有发现，他就会和世界同归于尽。
好在，楚钰发现了。不止如此，对方还让末日因子从他身上离开了。
这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思维如此清明。摆脱了末日因子的操控之后，他终于能再次拥有属于“南灼”的想法了。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还拥有什么人生。但是，那过于真实的回忆带给他了一丝光亮，让他开始对楚钰抱有不该存在的期待——
如果他不是作为末日主体出现，说不定他们还真的能成为队友。
可现实哪有那么多如果？
是他囚禁了他们，还想要让他们与这世界一起毁灭……愧疚感不断涌出，轻而易举地将他淹没。
他怎么能继续与他们同行呢？他们到时候又会什么样厌恶的目光看待他？
“抱歉。”南灼低垂着头，“虽然我知道这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得离开了。”
楚钰正感到疑惑，然后就发现距离庇护所的大门关闭只剩半个小时了。
他们居然在回忆里呆了整整两周吗？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好像离南灼他家挺远的……
“我清醒之后就把情况告知其他人了，他们差不多应该已经赶到了。”南灼说。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楚钰表情僵硬地问。
南灼点了点头，说：“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些东西。放心，现在也能赶上的。”
话音刚落，暗红色的羽翼就从身体两侧伸展开来，他带着楚钰来到屋顶，示意对方抱紧他。
面对这令人眩晕的高度，楚钰心里也有些发怵。这些年她一直勤工俭学，别说飞机，连跳楼机都没坐过，更别说直接被吸血鬼带着飞了。
但脑中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可容不得挑剔什么了，她一咬牙，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南灼的体温低得吓人，他环抱住楚钰的腰，翅膀一振，缓缓飞离地面。
冰冷的触感和不断升高的高度在挑战楚钰的神经，她只好紧闭双眼，不去看下面的建筑。
高空的冷空气被南灼挡住了大半，可楚钰依然觉得寒冷。在时间还剩下两分钟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南灼的家里。
“快走！”
楚钰落地之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拉着南灼就往庇护所的大门里冲。
就在快要冲进去的时候，南灼却停下了脚步。
此刻距离大门关闭就剩一分钟了，楚钰心急如焚，她催促道：“没时间了，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可南灼只是摇了摇头。
早在他恢复意识之后，就没打算回到庇护所里。感受过众人的温柔对待之后，他不敢想象被自己囚禁了的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他无法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等楚钰也回到庇护所之后，他会找个安静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身为末日主体的他消失了，娱乐至死也会渐渐恢复到末日前的状态。
只要他不在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抱歉。”他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打算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楚钰心下一惊，紧接着就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了。
“谢谢你。”南灼笑着说，眼泪却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流淌出来，“再见。”
眼看着大门就要关闭了，楚钰来不及考虑什么。她直接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想要转身离开的南灼，猛地将其拽进了门里。
而两人刚进入庇护所，大门就彻底关上了。楚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瘫坐在地上，看到了身旁不知所措的南灼，这才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你的计划被我再一次阻止了。”她笑着说。
看到楚钰回来，庇护所里的众人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事情的原委。
在他们的视角中，自己只是在南灼的娱乐场所中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然后就发现距离大门关闭只剩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