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想叫他大师兄的,但话到嘴边,又哽在喉咙,变成了一声恭敬却疏离的“云弥仙君”。
云弥的心脏几乎骤然揪成一团,呼吸颤抖,缓了好一会,才压下心头骤然而起的戾气。
再看眼前的女孩,头一直垂得很低,看着地板,盯着脚尖,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几天不见,她被令狐颜养得很好,又白了许多,之前的伤也都好了,垂在身前的两只小手莹白中透着粉嫩,就像是春天里初绽的桃花瓣。
“小沫,”
心里头有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
他才犹豫了几秒,赵小沫就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转过身,闷着头就想往屋里走。
“等等!”
几乎没有思考,云弥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拦住她的退路。
熟悉的香气顿时钻进鼻尖,一样的甜蜜淡雅,但从头到脚却已经不是熟悉的模样。
他看着对方身上的一袭粉裙,看着她陌生的发饰,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安魂玉,脑中轰得一声,像是被火点燃的火药,一下子就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连日的煎熬,都像是决堤的大坝般,溃不成军。
云弥喉结滚动,一把抓住赵小沫的小手。
纤细的手腕,比之前更加细腻光滑,只这样握着,就觉得满心酸涩。胸口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滴水珠,都会让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土崩瓦解。
赵小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男人的样子明明还是一样温润得像玉石,可是他的手掌却很热,箍着她的手腕,让她整个胳膊连带着心都跟着烧得慌。
“你放开我!”
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定。
那避之不及的态度,一下子就刺痛了云弥的心。
是,他是做错了。
事情到了那个份上,给他逼得实在没法子。
没什么好辩解的,事情就摆在那里,板上钉钉,那么多人都看着呢,生死一线之间,他选了梨若,放弃了小沫。
云弥以为他不会后悔的。
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哪怕很喜欢,又能怎样?
从很久以前,他对这个世界就绝望了,筹谋了百年,就是为了改天换地。
相比于他心中的那个宏大的目标,别说是一个女人,哪怕是牺牲天下人又如何?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但是,为什么会那么痛?
无边无际的痛苦就像是深渊,比蛮荒之地的浓雾还要厚重,根本找不到出路。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吗?
如此令人难过。
云弥也不松手,也不说话,就这么目光定定的望着赵小沫。
女孩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嘴唇紧紧抿着,脸上写着抗拒。
两个人沉默的僵持,在风中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世间的纷纷扰扰都就此远离。
姜堰在一边看得张口结舌,想到令狐颜,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这叫个什么事!
“云师兄,您这是……?”
他快步走到两人之间,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关于赵小沫的事,他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一个身份最低贱的凡人杂役,不知怎么的,就被令狐颜那大少爷看对了眼,一路抱回了玉虚宫。
后来楚越师弟满身煞气的杀过来,和大少爷‘乒里乓啷’打了一架,扯出梨若师妹帮着劝着,又把人带走了。
再然后,不知怎么的,又成了云弥师兄的恋人,整个天衍宗上下没少议论,闹得沸沸扬扬。
等到这次亲眼见着大少爷撒泼打滚的求着师傅去苍穹峰要人,姜堰都已经麻了。
他就像个在瓜田里跳来跳去的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凡人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为情所伤……
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令狐颜对这个小姑娘有多上心,不但养在自己房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那些珍贵的丹药和灵器都毫不吝惜。
这要是被他看到了这幅画面,还不得气得跳脚?
在他们紫灵峰,令狐颜就是个活祖宗!惹得他不开心了,整个紫灵峰都得跟着不开心!
想到这,姜堰也顾不得尴尬,快步上前拉着云弥的肩膀就劝:“云师兄,这位姑娘是令狐师弟的未婚妻,已经禀明了令狐长老,或许过些日子就要举办合籍大典了。”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投鼠忌器,劝云弥赶快放手。
天涯何处无芳草,甭管你们以前如何,现在分开了不是?
人家都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是要娶了当仙侣的。
他们家少爷多痴情啊,身份尊贵不说,天赋也好,这样的条件,整个修仙界的女修不是随便挑?
可偏偏就要娶这么个不能修炼的凡人,这不是痴情是什么?简直昏了头了!
这谁见了不得知难而退?你们再喜欢,还会和一个凡人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