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才算正式有了交集。
那会儿,敏锐如季如烟,也察觉不到他已经是个有自杀倾向的重度抑郁症患者。
他们就跟普通老乡一样,偶尔聊聊天,老家开了什么好吃的店也会互相推荐。
年有为喜欢玩台球,刚好裴之声也很擅长,两人经常相约台球室,久而久之,三人就成了好朋友。
季如烟有时候跟裴之声闹脾气,年有为还会从中调解。裴之声住校外,季如烟一旦忙起来,他就联系不上她,也是年有为去帮他找人。
年有为家境贫寒,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赌/博欠钱被人杀了,他妈妈一边打工还钱一边把他拉扯大,年有为成年后就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校内校外都找了很多兼职。
季如烟和裴之声知道他的情况,但他们都很默契地维护着年有为强烈的自尊心,聚餐也吃他能负担得起的店。
年有为拿下国奖那次,还请他俩吃了顿大餐。
季如烟送了一个他一直都很喜欢但不愿花钱买的迪士尼正版玩偶,裴之声给他买了双他念叨很久但也没打算买的球鞋。
于是那一晚,季如烟第一次看到他的泪。
不知是感动,还是悲伤。
年有为在学校的人缘也不错,竞选学生会干部,每次都能得到很多票,他做事认真,为人谦逊,闲暇时间也会参加学校的社团,跟朋友打打篮球、玩玩游戏。
看起来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所以,没人会想过他会选择在20岁生日那天自杀。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字字泣血。
原来他的妈妈在他上大学后就因为积劳成疾离世了。
抑郁症早在高中就神不知鬼不觉找上了他,只是那会儿他还能靠着要通过高考走出县城的意志强撑。
考上名校,母亲病故。
那根拉扯他的线彻底断了。
季如烟无法想象一个有着深海恐惧症的人该有多么绝望才会跳海自杀,他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
得知年有为死讯那刻,季如烟也跟医院里的中年女人一样,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连去海边祭奠年有为,都是裴之声扶着她去的。
年有为遗书里写了他不要立碑,葬身大海才是他归宿,如果想要纪念他,就去海边献上一束花。
季如烟他们照做。
年有为的头七,两人在海边守了整夜。
也是那一夜,两个20出头的年轻人突然对生死有了直观的认知。
海风萧瑟,人也萧瑟。
熬了一整夜,季如烟却毫无困意,精神一直紧绷着。
在太阳跃出海平线时,她听到裴之声过于低哑的声音,“如烟,无论未来如何,你要始终平安。”
他将她搂得更紧,“我别无所求,只求你平安。”
第19章 调酒
季如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许是到了凌晨再也撑不住了。
模糊的记忆中,她似乎靠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裴之声的腿上了, 身上还披了件运动外套,淡而冷冽的香味驱散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季如烟撑起身子, 男人还未醒, 他的头靠在墙上, 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医院冷气开得比较足, 他上身只穿了件短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肉眼可见。
她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披到裴之声身上, 人还没得来及后撤,就猝不及防对上男人骤然睁开的双眼。
看清是她后, 裴之声把头一偏, 又睡了过去。
季如烟透过病房窗口看了眼里面的情况, 年鸣已经醒了,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高涵提着早餐过来,见季如烟在门口张望,拍了拍她的肩。
“高小姐,你来了。”
“吃点早餐吧,我买了四人份。”
季如烟摁亮手机屏幕,“我得快点回家了, 下午还要陪好朋友试婚纱。”
“那把早餐带回去?”高涵苦恼地看着一大袋的包子油条,“不然我们也吃不完呀。”
季如烟笑着从里面提出一小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多拿点。”高涵又塞给她一袋。
季如烟离开后,裴之声才悠悠睁开眼睛。
“裴总, 您要不也回去休息会儿吧,这边我跟医生对接一下就行了。”高涵见裴之声脸色憔悴,劝道,“过两天回港城还有场硬仗要打,这个节骨眼您可不能累垮了身子。”
裴之声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却又摔坐在椅子上。
高涵忙上前扶他。
“腿麻了。”裴之声缓了缓,“车子开来了吗?”
“开来了,您要自己开车回去吗?”
“嗯。”裴之声应了声,忽地想起什么,“对了,裴关禾养的那明星——”
高涵放下早餐,从随身背着的托特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那人的资料,我昨天拖了些关系,消息是保真的,但是,遇到些阻碍。”
“裴关禾知道了?”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资料。
“二小姐只是让我给您传句话。”高涵犹豫了一下。
“说。”
“她的原话是,就算您一头撞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我撞死?呵。”裴之声冷笑,“佢能唔得睇到我死嘅嗰天都唔好讲,以为自己喺撚男人,掉圈套都唔知,蠢女人。”(她能不能看到我死的那天都不好说,以为自己在玩弄男人,掉进圈套了都不知道,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