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的存在,让石无忌十分不安心,尤其是每当他们夫妻俩停下吃干粮的时候,那几个人的眼睛就像是冒着绿光的狼,充满了掠夺的味道。
不免是叫他想起了早些年大灾的时候,那时候流民们为了一口吃的,无所不做。
他很心慌,所以眼见着天色快暗了下来,他加快了步伐,拿着从岳丈家那边托人弄来的文书递上去。
那几个一直尾随着他们的人见此,不得不止住了脚步,但却没有远去,也就在这驿站附近安顿下来,可见是明日要等着同他们夫妻两个一路。
若只是作伴还好,可就人心难测,石无忌实在害怕他们生出什么歹心来。
因此便草草吃过晚饭后,便与王妙娘商议着:“咱们怕是要在这驿站里多待两日了。”
王妙娘隐隐也察觉到了什么,朝着窗外瞧去,“你担心那几个乡民?”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如今有你,不敢冒险。”石无忌说着,将那窗户放了下来,期间余光朝外瞟去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几个人,好像一直盯着这驿站一样。
王妙娘并没有反对他的话,只是想到要在这里多住几日,也不好麻烦此处的驿丞和那两个驿卒,便提议道:“如此,一会儿我剪二两银子给他们去,不然也不好麻烦人家,也好叫他们帮忙多添些碳火。”屋子里,有些冷。
这一次出来着急,也没兑换碎银子,夫妻两个就拿了二十两银子揣着,要用多少,才拿随身的剪刀剪了去。
“好,我送去。”石无忌不敢叫她多出门,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同意她跟着来的,只是她又是一片好心。
很快,王妙娘剪了二两银子下来,石无忌给送去驿丞那里,驿丞拿了银子,听得他的意思,也猜到了他的顾忌,只安抚道:“石爷莫担心,我虽是一把老骨头,早年却是那沙场上厮杀过的,两个卒子也是练家子的好把式,我就这么拍着胸脯和你说,这一路上就算所有的驿站都破了,我这金鞭溪驿站都不会有半点问题。”
石无忌在雪地里走了一天,眼下也是十分疲惫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辨别他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只敷衍地点着头,“如此,劳烦了。”说罢,将驿丞多给的碳火提着上楼去。
王妙娘却还没睡着,听得他开门进来的脚步声,忙拉着被子坐起身来,关切地问着:“怎样?”
“碳火拿来了,这驿丞倒是好说话的,也叫咱们不要担心,他们都是练家子。”他往火盆里添了碳火,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妻子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怎么了?”
却听王妙娘安慰道:“那些人没走,还打算回村子里去瞧,可见村子里是有活口的,既是这样,你也别太难过,何况小碗姑娘他们是福大命大的……”
石无忌点着头,“我知道,只是想着,到底有些怨自己无能,分明就在那凤阳城,这样大的事情,我却是后知后觉,但凡我早探到消息,兴许村子就不是这般样子了。”也亏得那柳先生打发人告知,只是现在石无忌都疑惑,柳先生怎么知道自己和红枫村有渊源?
“这与你有何关系?咱们如今在城里也是举步艰难,那等消息,哪里是咱们能知晓的?”王妙娘安慰着他,实在担心他想岔了去。
石无忌叹了口气,想着外头未融化的雪,到底还是忧心,“这山里林里,全是雪,也不知他们如今在何处落脚?”
王妙娘知道,那红枫村顾家的人,不但与丈夫是朋友,更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如今难过担忧,也实属常情,本想开口继续劝慰,却又觉得,轻飘飘的话语,又能有什么用?
只能劝着他早些休息了。
而此刻让石无忌这头牵肠挂肚的顾小碗三人,今儿没寻着好的落脚处,就在雪地里砍了松枝来,以那相近的三棵树为主体,在上头搭了些松枝做棚顶,便这样在下头休息。
吃的不缺,唯独是这穿的,顾小碗和朱招娣身上那外伤恢复得越来越好,就越发觉得这天气冷,尤其是朱招娣,冻得直打摆子,那破烂的裤子哪怕扎了起来,但寒风凛然,钻了进去,仍旧是冻得她一条腿全是冻疮。
阿拾熬的那药水涂上去,并不能见多大的效果。
眼看着她那条腿越发恐怖,顾小碗也担心起来,偏自己身上也只有一条棉裤,村子遭难的那日,被飞落的火星子烧破了好几处,棉花早就飞完了,如今也是空落落的,这两日有时候在雪地里刨柴火的时候,找到些干松针,方给塞了进去填着。
有些扎人,也不取暖,但好歹能挡一挡那凌冽刺骨的风。
阿拾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中衣都给撕成了绑带,后来里衣又扯了来给朱招娣的破裤子绑扎,余下的一半又用在了她上半身的断肋处。
如今上身只着一件破烂的棉衣,和顾小碗一般,上头划破了不少口子,又无针线来缝补,里头的棉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三人如今挤在这小棚子里,守着一堆火塘休息,几张兔皮就挂在旁边,只恨不得一宿的功夫就能烤干。
忽然,阿拾坐直了身体,拿起刀将兔皮放在膝盖上,竟是打算将皮上的毛给刮下来。
“你这是作甚?”顾小碗见此,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