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说的很平静,可这些话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很清楚,想要说清楚事情的原委,那沈家的事情势必也要说的一干二净。
她没有时间去等,等谁帮她和周家那样慢慢去翻案,她知道了害沈家的人是谁她就必须要去亲自解决他们。
就算是顾长宁要帮她,她不愿意也不忍心。
她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可令苏木没想到的是,顾长宁一把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似乎很着急,语气有些急促:“苏木,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有些哽咽:“你听,你听好吗,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有不想说的就不说,没事的,我不问了。”
苏木感觉到很无力,她问他:“顾长宁,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抱着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木明显感受到顾长宁环抱着他的双臂僵住了,随即是一点点的颤抖。
“你呢,你觉得呢?”
他声音哑哑的,像极了那日他将苏木从江里捞起来时的声音。
苏木却没有像那日一样不说话,她说:“没有关系,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顾长宁将她抱的更紧了:“别说了,别说了。”
苏木感觉自己脖间好像湿濡了一片,那样温热那样破碎那样可怜。
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顾长宁吧,告诉他她要和他脱离关系,因为她要去毁掉一个人,毁掉那个人的同时她可能会死,她如果死了顾长宁因为蛊受到牵连了怎么办。
不行,还是不说了。
可他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他一遍遍问她隐瞒了什么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苏木叹了一口气:“顾长宁,这些天来你做什么我都不问,因为我从上京来巫溪之前就想好了,这次来找你只是把解药给你,只是来找你解蛊,只是这段时日你的状态很差,所以我才一缓再缓,我……”
“别说了。”
顾长宁打断了他,他埋在她脖间又重复了一遍:“别说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很委屈,好像很慌张。
“苏木”
他的语气突然慌张的更甚。
他一声声地唤着苏木的名字。
“苏木!”
“苏木!?”
苏木感受到了一丝异常,在她回应的同时,顾长宁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他变得很惊慌。
“我看不见了。”
“我又看不见了。”
“看不见你……”
第89章
顾长宁眼睛又看不见了。
苏木被扬风拦在屋外, 屋里头进进出出许多大夫,每个人都忧愁满面。
扬风看着苏木的样子仿佛在看犯人一般, 不管苏木有多着急多想进去,他觉得自家公子明而复失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直到里面传来顾长宁的声音,扬风纵使再不满他也不敢违抗顾长宁的命令,因此苏木还是进去了。
顾长宁坐在椅上,他的眼睛又变得浑浊失焦了起来。但他没有像昨夜那样失控与害怕,面上居然都是平静。
身边大夫说:“小侯爷这是之前暴盲留下的后遗症,这几日太操劳了, 好好修养便行。”
他说的简单, 只有苏木知道, 之前治疗顾长宁眼睛时潇声就曾告诉过她, 顾长宁的眼睛治好后若是不好好保护,再瞎也不是不可能, 后期如果复发还想要再好的话, 必须得再服用一颗还明瞳巩固才是。
苏木对那大夫鞠躬示礼,然后遣人将人送走了。
屋里只剩下二人, 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他偏头问她:“扬风又为难你了吗?”
苏木眼眶有些发酸。
心像被什么东西挠了, 又痒又涩。
他不愿意看到顾长宁意气风发的时候又遭此一击, 她想过见到顾长宁时要怎么安慰他,她觉得是自己昨晚一直刺激他才导致他这样的。
可她没想到顾长宁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被扬风为难。
苏木擦掉眼眶快要溢出来的湿热:“没有。”
她看了看他干涩的嘴唇,于是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不用担心, 只是你暴盲后的后遗症,影响不大的,等过几日药来了给你吃下就好了。”
顾长宁润了润嗓子笑着:“好啊,是你说的,我相信你。”
苏木喉咙如同被异物堵塞, 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连昨晚说的那么决绝的离开,也突然说不出口了。
顾长宁又偏了偏头:“你不用担心,我虽然看不到了,但是应该不耽误你解蛊,今日吧,你把巫师带来,这蛊一解你就放心了。”
苏木的泪水突然就砸在了木桌之上,声音不大,没人听见。
她快速用手背擦去泪水:“好啊,那就今日。”
“我先出去了。”
说着,苏木快速的关门而去。顾长宁颓然般松懈了一口气,手指在眼前小心的晃动着,漆黑一片。
他又成废人了。
若是一直这样反复,那他有什么理由将人留在他身边。
出门时苏木又被扬风拦住纠缠了一番,她疲于应对,懒得和他争论。等扬风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苏木才出门将巫师请了过来。
屋内,三人坐在一起。
顾长宁先开口道:“之前有人暗杀我,被我抓住了,那人狡猾,本来为了保住自己一命想要把子母蛊种在他我之间让我不能杀他,只是等他还没来得及将蛊种进自己体内就被我一刀砍死了,再后来这蛊阴差阳错到我二人身上,巫师您看这蛊还能解吗?”
巫师是个道风侠骨的胡须老人,他缓缓笑道,然后将二人的手牵起诊脉。
过了一会儿,老人哈哈大笑。
苏木不明就里,很烦这种不有话直说的人,于是问道:“可能解?”
听她如此急迫,顾长宁蜷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
巫师摸了摸胡须:“能啊,自然是能的。”
“只是这解蛊之法并不简单。”
苏木问:“需要如何做,我都配合你。”
巫师说:“简单,你们二人之中只需要抽出一人之血灌入另一个人的经脉之中,两蛊相冲,蛊虫顺着血脉而出。”巫师一拍手掌:“这就解了。”
苏木皱眉:“这么简单?”
巫师笑道:“你以为多难?”
苏木看了眼一直没发话的顾长宁,随即问巫师:“不是说是生死相连的子母蛊吗,真的这样就可以解蛊了吗?”
这么简单,总感觉被骗了。
巫师一愣:“小姑娘,谁跟你说这是生死相连的子母蛊了,这只是普通的同感蛊,只是会让中蛊二人相连痛感罢了,生与死不牵扯的,蛊虫要是如此厉害,那我苗家不是直接称霸了。”
……
苏木被噎住然后看向面上毫无变化的顾长宁,她开始怀疑顾长宁本来就知道这件事。
他是故意的。
于是苏木也就这样问了:“你知道?”
顾长宁侧耳半分撒谎的样子也没有:“我不知道。”
“真的?”
顾长宁笃定回答:“真的。”
巫师看不下去了:“什么真的假的,你俩还解不解蛊了!”
“解!”
二人异口同声。
苏木狐疑地看向顾长宁,她没想到顾长宁能够和她回答地一样急切。这次换她心中堵着一口气了。
解蛊过程很快,苏木看着自己经脉处的血流在盆中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缠好手臂后苏木将巫师送了出去。
自此后一身轻松。
早知无性命之忧,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被迫留在侯府,也不会和顾长宁有这么多纠缠,是她自己蠢,从来没找过一个正真的巫师问过这些事情。
蛊已解,她离开也该派上日程了。
走的那天苏木去见了顾长宁一面。
树下顾长宁正晒着太阳,苏木立在他跟前。
“我明日便走了,我会亲自去闳离阁给你取药,等我到蔺州后你们的队伍也就到淮州了,这样的话比药送来快上许多,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她又说:“服下药之后可能需七日后才能缓缓见的光明,你应该知道的,第一次服下那药就是这样,以后眼睛要是恢复了就别那么拼了,眼睛很脆弱的,世上美好的事物那么多,如果装不进眼睛里多可惜。”
躺椅上的人眯着眼睛,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他只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这是在和我告别吗?”
苏木愣住了。
是告别吗?是吧,今日过后,将药给他之后她就会出发去上京,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去取走那人的狗命。
她点头:“是。”
他突然站起身来抱住了苏木,苏木没有挣扎,但他却越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