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阳淡淡睨她一眼:“我哪有欺负过你……”
“是,你没有欺负我, 从来都没有。”
陈暻轻笑着, 靠在他的肩膀上认真:“那就不要对以前不好的事情介怀,你现在可以大胆一些。”
她静静观察着纪明阳的反应,果然是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大概是当初那个并不美好的第一次,不只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纪明阳也在为那时候的事情自责,所以才在这两次的尝试里屡屡的半途而废。
陈暻了解他, 他对自己太狠得下心, 自我要求严格又极其极端偏执, 不会容忍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细致慎重, 尤其是对待恋人这一方面, 陈暻切实地体会过他的体贴。
展示出来的表现结果, 就是纪明阳对他们多年后难得的亲密时光慎之又慎, 但陈暻并不想让他独自承受这份情绪。
“明阳, 过去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是我先用幼稚的行为来激怒你,挽留你,我当时没有看清自己的感情,选择了不成熟的方法,可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陈暻说着,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坚定语气:“你愿意为了让我开心,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我也认为这个过程中中间的疼痛和不愉快不算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你本来的想法,我会包容你,因为我也爱你。”
闻言,纪明阳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心跳快得陌生,让他撑在床边的手掌不自觉地紧张地攥成了拳,视线却僵硬地面朝着地板,不敢与她对视。
良久后,陈暻叹着气,替他转移开了话题:“你说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麻烦精呀,比琼瑶剧的女主角还爱乱想。”
纪明阳不知是被她勒得还是因为心跳,脸渐渐红了起来:“没有乱想。”
陈暻绕了个圈跨坐进他怀里,点了点他的鼻子逼他看着自己:“那你说说,你刚刚装哑巴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明阳护着她的腰,缓缓掀起眼皮,嘴角倔强地向下压着:“当初我看出来了你那个时候的情绪不好,但凡我再站在你的角度仔细想想,就应该推测得出来你突然消失是有隐情的,结果生气起来了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
“嘘。”
陈暻表情严肃地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嘴:“你当自己是超人吗?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推测出来?”
纪明阳深沉的眸子里映着夜色的一点星光,随后又慢慢垂下:“反正就是不对。”
事到如今,陈暻已经不知道是该先甜蜜还是该先心疼一下纪明阳了,下意识地起身想抱抱他:“你不是应该先怪一下我吗,笨蛋。”
他捏着陈暻的后颈的手顿了顿,过了好一会才忍不住低笑:“我不是已经怪给你了吗?你要一辈子都对我有愧。”
“那麻烦现在你拿出点讨债人的强势。”
陈暻冷哼一声,松开些许距离,盯着他的脸:“你现在是该被伺候好的那个,怎么跑来伺候我了。”
纪明阳无奈:“你现在这样,看起来也没有一点欠人人情的心虚。”
“那你不就可以借题发挥多讨点债了”,陈暻暧昧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他唇上打量:“怎么样?今晚上时间还长,要不要重新考虑呀,纪总?”
纪明阳微微抬头,像是认真思考了起来,眉眼还带着事后未退的温情,看得陈暻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他终于想明白,忽然起身打横将她抱起。
可脚步直奔的目的地却不是床铺,而是浴室,陈暻纳闷:“一下子就换这么高难度的地方?”
纪明阳的脚步都被她的语出惊人楞了几秒,嘴角漾起个宠溺的弧度:“带你去洗澡睡觉,今天纪总不考虑继续了。”
“为什么啊???”
陈暻手脚并用地表达自己的诧异,活跃地像跳上岸乱蹦的鱼,纪明阳差点没抱住,赶紧解释:“你要不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倒是不介意在家睡一天,但你上周才给我说,今天要陪赵曜去办出院手续。”
陈暻恍然抬头看去墙上的时钟:原来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
她确实记得出院的事,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临到了浴室里她还不死心:“要不我们十几分钟速战速决。”
站在旁边调试着温度的纪明阳像看呆子一样地看了看她:“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对我的质疑和不满吗?”
陈暻泄了气,不开心地往浴缸后一靠:“可以,我现在非常怀疑你的能力。”
纪明阳笑音寡淡,将整理好的浴巾和浴袍放在她旁边的架子上:“再怎么挑衅我也没有用,我有自己的原则,说了今天不做就是不做。”
哦。
“赵曜的醋也不吃了?”
“我相信你。”
陈暻满眼幽怨地盯着他,淡淡地往下钻到浴缸的水下胡吐泡泡,纪明阳哭笑不得地把她拎起来:“而且我还有一个原则,叫凡事不过三。”
陈暻立刻警觉了起来,纪明阳的指尖敲了敲浴缸,声音散漫地开腔:“今天过后,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宝贝,后悔也来不及。”
纪明阳这次的言语肯定。
陈暻听完,又悄悄的钻进了水里,不过这次,她感觉到浴缸里的水,似乎远没她的脸烫了。
——
早上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纪明阳接着忙公司和案子。
折腾了一晚后,陈暻醒来却没觉得疲累,还神清气爽地收拾了一下才去的医院,病房里只有黄婉宁和顾子路来了。
倒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这些天众人都会时不时来轮班照顾看望赵曜,今天只有黄婉宁和顾子路来,是因为自从酒吧散了后,大家也各自回了各自的生活忙碌,再难有差不多时间的空闲假期了。
尤其是工作日,大概就只有等着天盛地产赔偿的顾子路和黄婉宁有时间了。
医院的手续基本上都是纪明阳嘱托办好了的,他们来是帮忙整理一些赵曜出院的包裹,酒吧准备搬迁了,赵曜留在酒吧里留着的物件也需要搬走,几个人商量着干脆趁着出院的时候一起帮帮忙,顺带陪他回家。
这还是陈暻第一次去到赵曜的家里。
几人各自分工收起了行李,进电梯的时候,两人视线避无可避地相接,陈暻不免尴尬,但赵曜已经先一步笑了笑,随后将视线礼貌地挪开。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赵曜像是突然冷了下来,今天再见面,两人关系疏远得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般。
陈暻知道,这或许也是能留给他们最好的结局和相处模式了。
临到楼层,赵曜终于在一间不大的防盗门前停下了脚步,见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陈暻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
之前就听大家说过,赵曜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还有个植物人妹妹要照顾,过得很拮据。
但打开门后,陈暻到有些意外,只是间普通的两居室,约莫六十几平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被赵曜收拾得整洁温馨,看不出一丝窘迫的模样来。
“这是你家吗?”黄婉宁第一个开口,显然也和陈暻一样吃惊。
赵曜点点头:“租的,确实不大,但我和妹妹住够了。”
黄婉宁大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哪是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你小子把家里收拾得可以呀,我还担心你带你妹妹睡垃圾堆里呢。”
陈暻不止一次羡慕过黄婉宁这样大咧咧的性格,能随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们有谁能管管我的死活……”
门口传来微弱的呼喊,循声看去才看见顾子路背着抱着大包小包东西卡在了门口,无人问津。
“来了来了……”
黄婉宁连忙上前去帮忙卸货,陈暻见屋里又只剩他俩了,干笑着手脚顺拐地去拆包裹:“那我去帮你分类一下。”
没等他说出反驳,陈暻就把自己闷去包裹里面专心筛选,直到将他的贝斯挂上墙面,她才看见客厅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小的阳台,一个女孩正靠在一辆材质特殊的轮椅上,光是看着配置就价值不菲,旁边有条毛毯落在她脚边,像是掉下去的。
女孩侧脸照着阳光,安静地一动不动。
“这是我妹妹赵曦。之前忘了给你们说,她很早就不住院了,一般都是我在家照顾”,赵曜注意到她的视线,匆匆地走过去替那女孩整理了一下毛毯,一只手打着绷带看起来有些不便。
“我来吧。”
陈暻走上前去替他整理好,看了一眼那女孩,和赵曜很像,是张恬淡又带着几分倔气的脸,黄而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少了活气,可看她年纪应该正是十七八岁活泛的时候。
“这几天我请了保姆帮忙照顾,应该是那人早上走得急”,赵曜解释完,示意陈暻去外面说话:“她挺喜欢晒太阳的,我过会再推她回来。”
“嗯。”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了赵曜的情况,真实看到的时候,陈暻心头还是一颤: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赵曦那双死气灰暗的眼睛后,她实在想象不到,赵曜这些年陪伴着这样一双眼睛时,心里揣着的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