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暻也没想到纪明阳还这么有名:“是。”
“你怎么认识他的?”
黄婉宁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陈暻移开视线,干脆真假参半地一通忽悠:“之前我妈来找过我,是她给我安排的相亲,说是一个大学的同学,见了面才知道是,我的……初恋。”
两人像是被唬住了,愣了好半晌。
黄婉宁反应过来:“是你之前跟我们提过后悔分手的那个?”
陈暻点点头:“是。”
她说完心里还有点犯怵,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世,有陈天遇女儿的身份做背景,说是何慧给介绍的相亲,两人应该不会疑心认识的途径吧……
“原来你说的那个初恋就是纪明阳啊!”
黄婉宁突然亢奋起来,完全相信了她说辞,激动地一把她抱住:“天哪,我真替你高兴,小暻姐,你们终于又复合了!”
陈暻也没想到能这么快说服他们,干笑两声拍了拍她的背脊回应:“我也开心,所以想腾出时间,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婚后生活,酒吧这边就忙不过来了。”
“没事没事。小暻姐以后总算不用再过苦日子了,咱们现在就回酒吧跟他们也说说。”
“我不想太高调,你别给他们说。”
陈暻不想把大家再卷入进来,只好作出不大自信的模样,埋下了脸:“我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好,你自己幸福就行。”
黄婉宁松开她满面欣喜,激动之余居然淌了几滴眼泪。
陈暻也有些动容,在这穷苦窘迫的五年里,她却没从没觉得日子苦涩难捱,都归功于这群朋友们治愈着她的生活。
黄婉宁勾着她的肩蹦蹦跳跳地回了酒吧,赵曜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顾子路没有在酒吧,不知道去了哪儿。但大家重新再见到陈暻都十分欢快,一点想象不出来这是一家即将面临倒闭的酒吧。
陈暻心头一酸,还是说了准备离开酒吧的事,气氛陷入一阵沉默,黄婉宁先带头提议给她办一场欢送会,死气沉沉的空气又瞬间活热了起来。
月上柳梢,气流微寒,众人久违地在院外又升起了篝火,香醇的酒气把每个人的脸熏得红扑扑的,乐队的鼓手李崇直接拿着酒瓶跳上了桌,嚎了几声不成曲的调子,忽然蹲下来捂住脸抹泪。
赵曜叹气:“你哭什么?”
“现在小暻和老顾都不在酒吧了,我心里头难受。”
一个醉鬼的悲伤带动了其他的醉鬼,篝火旁的人像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样,只要有一声哭声,其他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哭号了起来。
还算清醒的赵曜无奈上前,先把这个哭声的源头馋起,打算带他去里面醒酒。
李崇忽然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扑进赵曜的怀里嚎啕:“小暻姐,我会想你的……”
眼泪鼻涕混着糊了赵曜一身,赵曜的嘴角抽了抽,掰着李崇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看清楚我是谁,哭我身上一次三百。”
李崇看见赵曜的脸立刻不哭了,跟见了恐怖片似的火速闭上了嘴。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这么伤感。”
陈暻笑得合不拢嘴,她晚上也被灌着喝了不少,白皙的皮肤上染上几丝微红,清秀的眉眼弯弯,正如这三月的春风拂面般温煦,实在让人的视线不在她脸上流连忘返。
陈暻低头放下酒瓶时,视线向她的赵曜悄悄红了耳根,将李嵩扶到室内,脱下被弄脏的外套,下定决心后朝楼下走去。
“小暻,能过来一下吗?”
“怎么了?”
赵曜说话时满脸严肃,却在陈暻抬头笑盈盈望他的时候方寸尽乱:“没……”
他摸了摸鼻子:“白天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帮你消消毒。”
“小伤,没事。”
陈暻无所谓地摆摆手,赵曜仍不依不饶:“那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来一趟吗?”
陈暻心中纳闷,还是点点头。
随他来到了酒吧门口的小树旁,陈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刚刚红的白的都混着喝了些,现在冷风一吹,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有些不稳当了。
“小心些。”
赵曜伸手准备扶她,被她轻轻推开距离:“不用担心,我没事。”
“哦……”
他眼中闪过些许失落,从包里摸出小瓶酒精和创可贴,还有几个白药瓶子:“你的药我给你买了些。早知道你要走,就事先多买些了……你身体不好,以后注意别磕着碰着。”
“谢谢。”
陈暻顿了顿,心里一暖,正准备收下时,赵曜却忽然又开口:“你真的准备好结婚了吗?”
陈暻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其实直到领证前一天,她都没想到自己会结婚。
她沉默了半秒后苦笑了一声:“都已经结了。”
“你和他认识才多久,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吗?”
赵曜步步紧逼着追问:“我知道你不会做这么草率的决定,你是不是被何慧威胁了?”
酒精的作用本就让陈暻的胃里一阵翻涌,现在又遇上了这个早就在她心里烦闷了许久的问题,她眉心紧缩,只想快些逃避这个问题。
“要是不了解他,我能结婚吗?”
她拿走他手心的药品,赵曜望着手心流逝的温度,无奈低下头闭眼:“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酒吧呢,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要用委屈自己结婚来解决。但只要我们大家都在一起,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这话怎么就像是笃定她一定会过得不幸福一样。
她没来由感觉到一阵烦闷:“时候不早了,等会我就先回去了。”
“你今天喝多了,就在这休息休息醒酒吧。”
陈暻转身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绷着最后的理智推开了赵曜的手:“我会联系司机接我回去的。”
“那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不用……”
推搡期间,陈暻脚下忽然一个不稳,被赵曜伸手一把捞了起来,女人的腰身纤弱无骨,轻飘飘地让人心生爱怜。
赵曜一时哑了声,正准备将她扶起,却看见她脖颈处隐约透出了一抹不可忽视的暗红色。
他疑惑问:“你脖子这里是什么?”
陈暻忽然意识到什么:今天贴上膏药后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偷偷揭开了好几次,没想到失了粘性,这会正好又流了点汗……
“别动、我有司机送我……”
赵曜刚准备伸手去揭开那块膏药,手就被人拍开,还被那人一把揽过了陈暻的腰身。
醉成一滩软泥的陈暻原本还有些迷糊,突然就软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但当闻到那股熟悉的古龙水香时,她不可置信地抬头,醉意都被吓醒了不少。
刚刚的力度分明带着怒意,毫无防备的赵曜疼得倒吸了口气,虽然来不及思索太多,还是拿出了绅士应有的风度:“您……是哪位?”
天色太暗,两人隔得不算近,只有在他怀中的陈暻才看见,纪明阳此时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摒住了呼吸,抵在纪明阳胸前的手紧张地攥起。
然而纪明阳只是淡漠地将赵曜上下打量了一番,就搂着陈暻转身朝着路边的卡宴走去,言语冷冰。
“司机。”
第8章 主权
08
酒彻底醒了。
陈暻也不知道纪明阳什么时候来的,听到或者看到了多少。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看着他黑着张脸,陈暻总有种被抓包似的心虚。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一动也不敢动,纪明阳也握着方向盘,默不作声开车。
在这场令人心烦意乱的寂静中,陈暻终于厌烦了“木头人”游戏:“你……工作忙完了吗?”
“刚忙完,正准备回家。”
纪明阳低沉的嗓音响起,顺便伸手扯松了领带,没有了之前一同赴宴时的郑重,整个人放松了许多:“顺路过来看看你。”
陈暻试探:“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啊?”
“杨叔打了几次电话,说你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今天才难得来了兴致,说回了酒吧和朋友叙旧。”
他顿了顿,话里有话地轻嗤一声:“但应该是杨叔多虑了,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陈暻看他嘴角微扬,但绝对不是出于高兴。大概是不满看到她和赵曜接触的那一幕。
但要解释只是一个意外,又多少显得苍白无力了些,但又不清楚纪明阳从多久开始看的。
陈暻坐立难安,咽了口唾沫,最终决定换一个话题:“听杨叔说,你这几天好像很忙的样子。”
意外的是纪明阳并立刻回答,陈暻透过车前镜看到了那张阴沉的脸。
不得不说,纪明阳的长相实在称得上惊艳,五官虽然谈不上精致,甚至天生下垂的眼角,在一众对男性阳刚的审美中不占优势,但通身气质却依然英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