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飞快地欠个身,章太后都没看清她到底有没有行礼,人就已经坐下了。
太后把嘴抿紧了,就认为皇后不敬她,故意让她难堪。
便开口质问:“为何现在才来?”
海棠道:“长信宫有事耽搁了。”
“狡辩!你两手一推什么不管,长信宫能有什么事?哀家看你是故意拿乔才迟迟不到,害颐妃和韩才人都在这里苦等着你。”
海棠恨极了这两个抱团欺负她的母子,只一味翻着眼睛看人:“太后老糊涂了,您又没当过皇后,自然不知道我的难处。”
太后被她气得往榻上一倒:“你…”
韩才人急忙上前扶着,不免责怪起来:“皇后娘娘,您怎可这样对太后说话?你们宇文家,就没有一点家规门风吗?”
海棠扯扯嘴角:“如今这世道皇后也是不值钱了,一个小小才人,都敢对中宫不敬,是倚着谁作威作福呢?”
“再说颐妃这个大名鼎鼎的贤妃还没作声呢,韩才人你急着表现什么?”
海棠一脸无辜:“你不知道你爬上龙床,已经让颐妃和太后离心了吗?你有几条大腿能抱啊?还敢得罪本宫?”
一句话说得对面三个人一起沉默,太后和韩才人纷纷看向颐妃。
颐妃却坐得稳当,面不改色:“皇后娘娘说笑了,真是折煞臣妾,臣妾是后宫嫔妃,侍奉太后和陛下,是臣妾本份,陛下身为天子,有开枝散叶,延续祖宗基业之责,广纳嫔妃亦是情理之中,臣妾岂敢有怨言。”
海棠支着下巴看热闹:“哦,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说罢又拍拍自己的椅子:“你是块当皇后的料,我却不是,可惜为什么最后是我坐在这儿呢,这全仰仗太后娘娘恩典啊!”
她看向颐妃:“你要恨就恨太后,别恨我,我是冤枉的。”
又瞪一眼韩才人:“看什么?看也没你的份!再轮几个来回也轮不到你头上!”
韩才人将脖子缩回去,太后已然气得直翻白眼。
这分明就是故意来搅局的,她连夜准备的前朝后宫各种贤妃事迹还没用上,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太后已将原本的事忘在脑后,只顾厉声斥责:“皇后!哀家本怜你少不经事,有意培养教导,你却不识好人心,你看看你从头到脚哪有一点皇后样子!简直与市井村妇无异!不忠不贤不敬不孝,怎么教你都死不悔改!”
她尤不解气:“从前大相国丧妻鳏居时,哀家就提过为他赐婚续娶,是他自己不愿,瞧瞧把你们都教成什么样子了,没娘的孩子能成人吗?也怪你母亲走得早,才让你宇文家的孩子都这样少教!”
“你说什么?”海棠的眼神直凛凛看过去:“没娘的孩子怎么了?宇文家的孩子怎么了?”
她一发脾气就摔东砸西,这是小时候在宇文家养成得顶顶不好的习惯。
本想忍一忍,到底没忍住,桌子她掀不动,便一手把身侧放茶水的小几掀了:“皇帝没爹,我没娘,不是正好?谁也别嫌弃谁了!”
“你你你...”太后吓到失语,左右两旁的宫女和韩才人已经抢先护在面前:“太后娘娘您没事吧?”
太后怒极,声音颤抖:“冤孽冤孽,真是没了天理了!定是有妖孽要祸我大周朝政,才派下这孽障来作怪!”
太安宫满地污糟,一片混乱。
太后受了惊吓,韩才人又在旁边大惊小怪:“太医!传太医!”
颐妃敌不动我不动的,坐如泰山,甚至有些想笑。
海棠甩手走人,临走还特意看她一眼:“你想笑就直接笑,偷笑算什么能耐?”
颐妃垂目:“臣妾惶恐,臣妾不敢。”
海棠居高临下,连打量带白眼,然后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走了。
她一走,太安宫大戏散场,颐妃没一会也跟着前后脚出来了。
两拨人在角亭处分开。
海棠突然驻足,喊了一句:“颐妃妹妹。”
颐妃停下脚步,回身微笑:“娘娘何事?”
海棠向她走来:“颐妃当真是贤惠呢,对着韩才人都能面不改色,太后明着寒你的心,你也不生气?”
颐妃回道:“娘娘说笑,身为后宫嫔妃,臣妾只记得自己的职责本分,不敢多想。”
海棠笑出声:“你是不是只编了一段话,对谁都一个说辞?”
“不过,你真的这么想吗?那你上次在琼园,为什么跟陛下说,来世愿投入寻常百姓家,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颐妃动作顿了顿,眼中才终于闪过一丝惊讶。
海棠挑眉:“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碰巧在假山后面,不小心听到了而已,我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不过要不是听到这句话,我还真以为你是贤德无量,无欲无求的女菩萨呢!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吧,妹妹,这样不累吗?”
“可惜没人心疼你啊,你付出这么多,让出皇后之位,都觉得你是应该的,你就不寒心吗?”
颐妃面色不改,仍带笑意,恭敬道:“都说皇后娘娘跋扈乖张,纨绔愚钝,可是依臣妾之见,您是七巧玲珑心呢,只是您忘了,臣妾与您不同,您身后有宇文家,还有位列相国的父亲和战功赫赫的哥哥,而我杨家却并不显赫,臣妾既为宫妃,生死荣辱全仰仗陛下一人,您这攻心之计,实在用错人了。”
海棠嗔怪道:“哦,我才关心你两句,你就说我是攻心之计,戒心这么重,还怎么一起玩?”
颐妃欠身相送:“娘娘的玩法太大,臣妾玩不起,您还是自己玩吧,而且臣妾从小就喜欢读书,不喜欢玩。”
海棠冷哼一声,像那无计可施的小人,摆出倨傲姿态:“这么爱读书啊?那多读点,早日中状元。”
第六章 “你姐姐的恶劣不端满朝皆知,……
相国府
兰君和嘉宁在院中下棋,廊下挂着的鸟雀吱吱乱叫。
嘉宁脑子一团浆糊,下输了便赖这鸟:“都怪这些鸟儿乱叫扰我心绪,不然怎么会这么快输掉。”
说罢嘟起嘴:“姐姐明知道我水平不行,也不让让我。”
兰君也不恼,自顾自收棋子,提起定国公府的春宴:“下旬徐家要开春宴,已经给我下了帖子,你去不去?”
嘉宁一听能出去玩,立刻变了笑脸:“好呀好呀,有得玩我当然去了。”
不过提到定国公府徐家,就不免对她那位未来姐夫有些不满意:“真不明白爹爹怎么想的,怎么就相中徐家了?徐家那世子爷就是个书呆子嘛,上回来咱家送节礼,在爹爹面前说话还磕绊呢,比起咱家哥哥可差远了,也配不上姐姐你,他能把你娶回去真是祖上烧了高香!”
兰君训斥:“不要胡说,徐家堂堂国公府,哪里配不上咱家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为人处事需得谦逊,不要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又提醒道:“我是看你最近用功,才带你出去透透气,外面人多口杂不比家里,管住你的嘴听到没?要是乱说话,下次再不带你了。”
嘉宁埋头应声:“知道喽!”
虽说被姐姐训了一顿,但春宴好玩啊,年年各府办春宴的时候都很热闹,男男女女一大堆,又有各种投壶、射箭、风筝、蹴鞠、划船的游戏。
嘉宁喜欢热闹,也爱美,想到自己的小姐妹们肯定都打扮得光鲜靓丽,还特意新裁了一块桃红的亮色料子做了一身新衣裙。
到了宴席这日,早早起来梳妆,又是擦粉又是戴花,打扮了好一阵子才满意地出门。
春宴上女孩子们都要比美的,人面桃花相映红,这也是宴席的一部分。
嘉宁跟着兰君乘马车至定国公府,徐家大房二房两位夫人正在门口迎客。
大房的夫人便是兰君未来的婆母,世子爷徐威的母亲。
兰君款款下车,向徐夫人见礼问安,嘉宁紧随其后。
徐夫人对兰君十分喜欢,忙上前迎接,笑着道:“好孩子,快别客气,去里面玩吧,威儿也在呢!”
兰君的贤惠和才华在京中都是出名的,贵族子弟中哪家的孩子品行出挑,各门各户心里清楚,这些优秀的子弟也一向是被争抢的对象,谁家不想讨个好媳妇好女婿呢?
宇文家的二女儿做了皇后,徐家和宇文家沾上姻亲,高低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况且兰君的为人远胜她做皇后的妹妹,脾气也好,徐夫人怎能不满意?
徐夫人看兰君如看心爱的一枝花,也顺道夸了夸嘉宁:“兰儿这样温柔端庄,我们家威儿实在好福气,我这做娘的都要羡慕这小子了,宁儿也是眼见着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赶明儿婶娘也定要给你挑个好夫婿!”
嘉宁顺着话道:“那我还要拜托婶娘操心呢!”
徐夫人又向兰君问起长兄宇文靖霆,兰君回道:“巴蜀战况激烈,具体的也不得知,不过听说为首的反贼已经伏诛,想必其他流寇之辈很快就能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