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今天早上下了一场雪，开了好多花，艳红花上一点雪，好看极了！”陈暖接过话头，“安安，这花知道你今天回来，铆足劲才开呢！只可惜现在天黑透了，但是雪夜赏花也格外有情趣。就是我能一起去吗？夫人。”
“你太聒噪了，回书房去，干活去！”陈述倒也不是真嫌弃陈暖，陈暖也没有真的介意，笑着作揖，“城主，属下遵命！”
“少假正经！”陈述看着陈暖装腔作势的样子，笑了。陈暖看到她的笑容后，又向陈一安使了使眼色，“世子，属下先退了，记得服侍好城主！”
“一安遵命！”
陈述懒得和陈暖拉扯，拉着陈一安的手先走了，陈暖笑笑，如果每天都如今天，那生命怎么会有遗憾。
“安安，卢忠昨天晚上已经押回到治安所的死牢里，其他涉事人员也都先羁押在府。就等过完年，一并处理！”
陈一安点点头表示肯定，“阿娘，一安想在治安所之外在设置一个执法司，治安所没有办法及时处理两州如此庞杂琐碎的事务，案件处理周期太长就是实现公平正义的时间就太迟了。”
陈述立即了解陈一安的想法，“你想让执法司负责具体审判和执行刑期？”
“对，治安所负责抓捕违法犯罪，犯人抓捕到案后移交执法司处理，分工明确，这样治安所的运转更加畅快，而且权力也不会只集中在治安所！”
“那执法司的人员怎么构成？要仿照治安所吗？”
“不，执法所的人员构成要更加多元化。高层设五位大法官，中层十位法官，基层二十位，比例为城主府占五分之一，汉州世家和江州世家五分之二，民间选任五分之二，男女不限，但女性人数不得少于五分之二，无论男女二十以上四十五一下都可考试。”
“考试？安安，你真的觉得考试能够选拔到更加优秀的人才吗？”
“阿娘的顾虑有道理，世家底蕴深厚，寻常人家能识字就很了不起，两者的确相差悬殊，但不识字有不识字的好处，他们依靠祖祖辈辈流传的经验教训来处理各种情况，这也是法律需要的惯性。所以此次考试内容分两场，城主府和世家主要考对两州律法的内容，为文考，考察他们的记忆和实际运用；而民间以举荐为主，为面试，由城主府对推荐上来的人才进行筛选和考察。”
陈述不想打击陈一安的信心，两州的世家子都还在学堂学习备考明年第一届县令科考，出题、阅卷都是大问题，若是执法所的事同时进行，陈家负荷不了。她有点担忧，“为保障公平，各世家自然是不能参与进来，只是我们城主府怕是没有经历组织这样盛大的考试？”
陈一安知道陈述在顾虑什么，“阿娘不用担心，文考我想让云州负责。而民间举荐，由我作为城主府代表亲自下去遴选。”
陈述皱着眉头，“云州会答应吗？安安，你都已经规划好了？”
陈一安点头，“阿娘，林城主的想法和您一样，认为江汉两州合并后，我们做的事情还不够，云州至少要五年以后才能归并给江州。既然如此，我们两州的联系更加不能断，将文考的事情交由云州负责，在准备考试的过程中，刚好将三州律法进行整合、精简、完善，这是功在千秋的事情，也是大势所趋，林城主不会拒绝的。”
“他还说我还是太年轻，我们的兵不够多，粮仓不够满。我想了想的确年轻，需要历练，所以我要下基层去积攒经验，深入了解才有发言权，而且我下基层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摸清楚各县的人口、土地，我们城主府里的黄册，太久了，必须要重新登记在册。每年该收的的税、该征的徭役，一并算清楚。”
陈述惊呼，“安安，这样的事情三年五载都做不完的！”
“一安知道，这三年五载也是两州休养生息的好时候，执法所的成立也需要一段时间筹备。这段时间能做的事情刚好都集中在一起，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了。万事开头难，我们要统一九州自然要有章法、有体系，摸着石头过河是笨了点，但好在实际有效。”
陈述其实不是很理解陈一安的人生志向，她绝对不是醉心权势，可是她又立志于统一九州。因为出生在陈家，所以陈一安自觉且被动地接受这样的命运吗？她摸了摸陈一安的头，“安安，你真的要背负那样重的命运吗？统一九州是多么巨大的事情，你真的要这么年轻扛起这一切吗？而且云州、海州、南溪州等并不想汉州那样烂透了，城主和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统一谈何容易？”
“阿娘也知道祖父为何给我取字玄止吗？”
陈一安在陈述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她的手不自然垂下，“安安，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我的前生也叫玄止，所以不管祖父是不是希望我一统九州，一安都希望九州一统，百姓安居乐业。这样有意义的事情，我想去做。”陈一安眼神坚毅，“既然出生在了陈家这样显赫的家族，自然要轰轰烈烈。”
陈述流着泪问道：“安安，这样你会快乐吗？”
“你不用做那些事情也没有关系的！”
“我的女儿，我希望你的人生平安喜乐、幸福安康，这九州太过辽阔，我不想你背在身上！”
陈一安被陈述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又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从去年开始她的身量彻底长开，比陈述高了半个头。她柔声安慰道：“阿娘，别哭，女儿很幸福快乐啊，我有阿娘和阿爹疼爱，一安是最幸福快乐的人了！”
“至于九州，怎么会是我一人背负在身，自然是所有人都背负在身！”
第104章
陈述放开了陈一安，她的话宽慰不了她。她伸手摸了摸陈一安额边的碎发，“你出生的时候，没有哭，我抱着你后，你皱巴巴的小脸才开始大哭，稳婆说这是找到娘了，才敢放心哭，这是来报恩来了，长大一定会是个好孩子。我那时候不太懂，但我记得我摇头了，安安，对不起，把你生在了陈家。”
陈一安拉着陈述的手，摇了摇头，“阿娘，命运使然而已，但我能成为阿娘和阿爹的女儿真的好幸运！阿娘，不要怀疑你们的爱，也不要觉得亏欠，目前为止，命运对我的馈赠无可指摘。”
“而且这些年，都是阿娘在努力，我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现在我长大了，在其位，谋其政，我责无旁贷。”
陈述久久看着陈一安，然后点了点头，在此刻她愿意相信命运的安排。
陈一安回到了听风院，无双正站在院门外候着，立马捧着暖水袋迎了上来，“世子，暖暖手。”她皱着眉头，没有伸手接过那个暖水袋，“无双，你怎么净做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无双担忧地看了一眼陈一安，喊了一声，“世子！”
“若你真的为了我好，那就快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陈一安走近，无双直点头，“已经备好了，炭火也都烧的很旺，但是世子，今夜太晚了，不能洗头发，明天中午无双在服侍您洗头。”
“这还不到亥时呢，不晚，快去准备，等会给我好好按摩一下。”陈一安走进了大厅，但无双还是站在后面，有点犹豫，她又喊了一声，“无双！”
无双无奈点头应下，“是，无双这就去准备！”
房门被关上后，陈一安放松了身体，背靠在椅子上，目光空洞，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自觉地念出了那四个字，“命运使然”，命运使然，命运如太白山倾塌。她闭上双眼，快速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恍惚入梦，但在无双敲门前，她已经清醒过来，她站起身来，推门而去。
陈一安泡在热水里，仰头享受无双轻柔的头部按摩。
“无双，你手艺真好！”
“那世子就闭上眼睛好好享受。”无双的双手逐渐按摩至陈一安的太阳穴，“世子，不要背负太多。人活着，开心快乐最重要。”
陈一安笑道：“无双姐姐，你只比我大两岁，怎么这么老气横秋啦！而且我每天不都很开心快乐吗？”
“世子，知道无双的意思。”无双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在林府的时候，我看到了林世子，他的脸色很苍白，他本来要进去找林城主夫妇的，但不知为何就站在那里。”
“我看到了他的眼神，然后看到了世子的眼神。”无双停下来，舀了一瓢水，轻轻地冲刷陈一安的头发。
这是陈一安没有预料到的，扶苏可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没有记忆，依旧觉得痛心，也是，应该痛才对。没有过往和被过往困住的人都应该痛彻心扉。
无双知道陈一安不会主动问两人的眼神怎么了，她不在意的。“林世子的确风华绝代，但还是比我们世子差一点点！”
陈一安闻言哈哈大笑，“这点我也这么觉得。”
“洗好了！世子该起来了。”无双包好了陈一安一头青丝，陈一安接过了细棉布浴巾包裹着身体，从浴桶里走了出来。“元宵后，我要去汉州，无双你留在府里帮我照顾好我阿娘和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