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抱着玄止不敢撒手,一动不动的,若不是还有呼吸,真的都要以为玄止死了。
“大师兄才不让她喝太多酒,连带着也不让我们喝酒了,山上的酒全部都收起来了。”
玄牧摇摇头,“小九,看来你真得与酒无缘!我还想着用好酒和你换好茶呢。”他拿出从山下带回来的女儿红,特地想玄止展示一番。
时晏接了过去,给玄离他们倒酒。
玄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坛酒,然后惋惜地叹了口气,“五师兄,好茶一定有,你帮我跟大师兄求求情,让我再喝一杯!大师兄,我今天生辰呢,再让我喝一杯就好!真的,再来一杯就好了!”
喝醉了或许还能再梦见些什么?玄止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那次喝醉,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于高山倾塌之下,她疼痛到不能呼吸,无法苏醒。直到有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才惊醒过来。
半年多了,玄止还是想不起那句话是什么?那个人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事!
玄离看着玄止可怜巴巴的神情,坚决地摇了摇头。
玄牧立马笑道,“小九儿,我向来是惟大师兄命令是从的,你就看着我们喝吧!来来来,都满上,别辜负了这美酒!”
“五师兄,你幸灾乐祸!”玄止气鼓鼓地喊道,“我等会不给你茶喝了,让你醉着。”
“小九,你看你的手,已经起小疹子了。”玄离的话一落,大家齐齐看着玄止的手,真的都是小红疹子,大家原以为她只是脸上起红晕,不曾想真的是一点酒都不能喝的体质。
玄止哼了一声,低头准备好茶具,他们喝酒,她要喝茶,刚好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摸着有小小凸起,“原来真的是无缘!”
“小宝,你没事吧?”时晏看着她满手背的小红疹,有点担心,“你赶紧把体内的酒逼出来吧!”
玄止摇摇头,拍拍时晏的手背,“哥哥,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好不容易才喝到的酒,就让它在我身体里慢慢分解吧,让美酒在我的血液里翻滚吧!”
她向上伸出双手,从栏杆探出身去看那弯尖尖窄窄的月亮,初一到初三的月亮不好找,今晚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她笑的很开心,她在感受那种热热的晕晕的无力感。
“好了好了,我们是来赏月的,这月牙儿都被我看的害羞了,师兄们还不赶紧喝酒,我闻着酒香,也算是喝着了。”
时晏看她那样自得其乐,便也不再执着,只倒了杯蜂蜜水给她。
玄离举杯,“年年岁岁有今朝。”他的祝酒词向来很简洁,高度概括的言语是他衷心的祝愿。
玄止闻言,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玄离,心里默默叹气,岁岁年年难有今朝欢愉。她也希望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让大师兄也幸福一点吧!
她这些年她在青白山跟妖打交道越来越多,也认识了很多从山下回来的妖,明白很多青崖观没有教导的道理。人的世界复杂多样,人心难测,幸福的生活可遇不可求。
这是时晏第一次喝到山下的酒,青崖观的酒都是玄离酿的,有青白山的味道,醇厚而平淡,而且他们很少喝酒,喝酒次数屈指可数,时晏不会描述酒的味道,但还是真心地称赞,“五师叔,这酒挺好喝的。”
“是好酒!刚入口辛酸,入喉后鲜甜绵长,下肚后不烧不烫,是好酒!”玄英赞道,“不愧是南方名酒,这得是存了好久年才有的味道!”
玄素特地将喝完的杯子放到玄止面前,让她闻闻酒香。玄止凑近了身体,吸了几口,“闻到了闻到了,四师兄,你真是贴心,我都还真的喝到那个味道了!四师兄再满上,让我再闻闻!”
众人大笑,时晏给众人续杯,觥筹交错,烛火摇曳,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
水烧开了,玄止开始温茶壶,自豪地展示她炒制的茶叶,“五师兄,这就是我炒的的夏芒,精选一芽一叶。虽然是去年制的茶,但风味保持完美。”
玄牧看到茶叶条索紧结,烛光下虽看不清茶芽颜色,但油润有光,是好茶不假。
玄止微笑地投茶,温茶杯,倒茶,分茶,“各位师兄,请喝茶。”
玄牧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完,玄止哎呀一声,“五师兄,你这是牛嚼牡丹了,糟蹋我的茶!喝茶跟喝酒不一样,要慢一点,慢慢品出它的味道的。”
“哈哈哈,好一个牛嚼牡丹,小九,你五师兄我还真不会喝茶!”玄牧有意逗她,“一杯品三口的功夫太细腻了,但是小九,这的确是好茶,解腻,解酒!再给师兄来一杯吧!”
山下的人基本不会这样泡茶喝,九州北方寒冷,没有茶树生长,故而吃茶少。南方产茶,他们会把新鲜的茶叶拿来煮开了喝,或者直接生吃,有条件的家庭还会辅以糖或盐,或者加入姜、橘皮、葱等香料,使茶水更加可口。
但是临渊不吃新鲜茶叶,他会等茶叶萎凋之后炒茶,然后再拿出来用开水冲泡,除了玄离,其他人还没喝过临渊泡的茶。玄止虽然没有看过临渊制茶,但在玄离的教导下,她学会了炒茶、泡茶。
玄牧放下了茶杯,“但是今晚我们还是要喝酒,晚上喝酒才有意思,所以小九感谢你的茶解了解酒,让我们能喝更多的酒。来,我们喝酒,小九你喝茶,我们刚好能畅谈到天亮的。”
“我才不会喝茶喝到天亮,那不成了另一头牛了吗?来吧,师兄们喝酒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啊,看着就好了。”玄止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我闻着酒味,也算是喝到肚子里去了。”众人皆笑。
时晏继续给他们斟酒,“师叔们和我们说说山下有趣的事情吧。”
玄牧他们交换过眼神,会心一笑,由玄素开口,“这个嘛,有个人听说特别有趣!只可惜我们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玄素说完不自觉看向了玄离,玄离突然懂得他没说完的话,那是跟他有关的人。
玄离看着玄素,有点迟疑地问道,“是谁?”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玄离的小心翼翼,玄止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四师兄五师兄他们特意打听来的消息,是为大师兄准备的。
玄素看着玄离,“现任云州城主之子,林扶苏!”
玄离手上的酒杯滑落,惊诧地问道:“你说云州城主姓林?”
玄英轻轻一挥手,把往下坠的酒杯抓在了手里。而玄离还是怔怔地看着玄素,眼神里的感情不断翻涌,他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女儿红”就是绍兴女儿红黄酒,需要埋在地里一段时间,口感馥郁丰富。成年人还是喝酒,入夜以后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人生爽事。
但是他们谈话的内容一直都不算轻松,这次能聚在一起,后面就不能了。
还有玄止为什么会酒精过敏这样严重,第2章
还有扶苏这个名字又再次出现了,会是巧合吗?
第19章
玄离的反应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人察觉到玄止听到这个名字时的不自然。她摸了摸腰上佩戴的扶苏铃。
当年赤烈夫妇和他们说的话,玄离他们都知晓,此时没有人把这个名字和扶苏铃联系起来。
这个名字会是巧合吗?
时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玄止知他心意,脸上也放松了下来。
玄英把杯子放在桌上,替他斟满了酒。大家看到了玄离的神态,大约猜到林城主是大师兄的故人。
玄素点点头,“是,云州的城主姓林,”
玄离的眼睛酸涩的很,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的妻子是固安县徐家的女儿?”明明是疑问,但他的语气太过肯定。
玄素看着他,点点头,他知道触碰到了玄离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
玄照接过了话头,“是的,他们夫妇只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之松,取字扶苏。听说那孩子气度、才学、相貌都是上上等,最重要的是医术高明,悬壶济世,云、江两州百姓无一不称赞他仁德。”
玄离勉强点了点头,玄素便换了个方向继续话题,“人间有无数小娘子对他芳心明许、暗许的,而那扶苏片叶不留身,说要等有缘人呢!”他还特地看向玄止强调“有缘人”三字。
“四师兄,你说话就不能再直白一点。小九,你四师兄怕你看到美人,拨不动腿,顺着心意就流连忘返了。”玄牧转头看向玄止。
知好色则慕少艾,玄止在十岁时就能对着临渊说出“你长得真好看!”的话,他们都认为玄止审美的能力和爱美之心的胆量是一样大。
玄止看着师兄们一脸认同的表情,猜到他们肯定想到当初见到临渊时的“童言”,有点无语,“哎呀,师兄们,你们放心,小九的腿若拨不动,大师兄尽管齐齐打断我的腿,由我哥哥背着我回山门就是。小九绝无虚言!”
众人听着玄止的话,脸上都是笑意。玄止无奈,向玄离求救,“师兄们的表情有点奇怪啊,我这可是很认真的,大师兄,你也不信吗?”